赵若岚望着赵四那谄媚又阴鸷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情报和文老师,必须立刻转移!
今天,
赵四这个二狗子竟已经登门两次,那频频扫过货架角落的眼神,分明是起了疑心。
杂货铺的门关上,
赵若岚便转身快步奔向柴房。
虎子早已将文老师从地窖里扶了出来,安置在窄床上。
她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伤情,虎子便沉声道:“岚岚,此地不宜久留,我打算连夜送先生及情报出城。”
赵若岚闻言,重重一点头,
抬眸追问:“虎子哥,那你打算怎么走?”
虎子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压低声音道:“那群蠢货的眼睛,只盯着铺子的前后门,却料不到,咱们能走房顶这条道!”
虎子转过身,
看向床上气息微弱的文老师,沉声道:“先生,委屈您片刻,我得把您绑在我背上,顺着屋脊翻出这四平城。”
文老师勉强撑起身子,
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我出不出得去,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情报必须送出去!”
“先生,别多言!”
虎子话音未落,已经俯身将文老师稳稳背起,扯过一旁的床单扭成绳条,三两下便将人牢牢缚在身后。
李二虎脚下发力,身形如灵猴般一蹿,悄无声息地跃上了屋顶。
夜色如墨,
屋脊如蛰伏的巨蟒,连绵向城外延伸。
虎子猫着腰,脚步轻得像一片飘飞的落叶,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瓦片衔接的缝隙处,半点声响也无。
夜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擦过脸颊,带着秋末的凉意。
身后的文老师气息渐弱,却仍强撑着,将藏着情报的油纸包往虎子领口又塞了塞。
快到城边的破庙时,
忽然有两道手电光柱扫过屋脊,是巡夜的二狗子。
虎子心一紧,
猛地矮身伏在瓦垄间,屏住了呼吸。
光柱在他头顶一尺处晃了晃,伪军的骂骂咧咧声顺着风飘过来:“这鬼天气,哪有什么逃犯……”
待光柱彻底远去,
虎子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背上的文老师轻轻咳了两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管我,走……”
虎子咬了咬牙,
反手拍了拍文老师的腿,借着夜色的掩护,身形更快几分,朝着城外那片黑沉沉的树林,疾奔而去。
刚翻出城外那片稀疏的槐树林,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几声尖利的呼喝,划破了秋夜的寂静。
虎子心下一惊,脚步猛地顿住,侧耳辨了辨方向,竟是冲着他们来的。
原来鬼子的骑兵,马蹄踏在碎石子路上,哒哒作响,越来越近。
文老师伏在他背上,
气息陡然急促起来,哑声提醒:“别慌……往林子深处钻,槐树叶密,能挡手电光……”
虎子弓着背,
踩着满地厚厚的落叶,朝着树林更密的地方疾奔。
落叶被踩得簌簌作响,
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鬼子,叽里呱啦的声音。
手电光柱穿透枝叶的缝隙,
在地面上扫来扫去,有一道险些就落在虎子的脚后跟上。
虎子躲到一棵粗壮的桦树后,屏住了呼吸,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文老师在他背上轻轻动了动,将那油纸包又往虎子领口深处塞了塞,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实在不行……你把我放下,自己带着情报走……”
“先生!”虎子低喝一声,眼底迸出几分狠厉,“要走一起走!”
就在这时,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满林的落叶,哗啦啦的声响盖过了他们的气息。
虎子眸光一亮,趁着风声,猫着腰,朝着林子另一侧的乱石坡,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天光熹微时分,
虎子背着文老师踉跄着钻进密林深处。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将初升的朝阳割得支离破碎,漏下几缕惨淡的光。
他脚下一软,扶着一棵松树的树干才站稳,粗重地喘着气,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硬是咽了回去。
“文先生,”
虎子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咱们暂时安全了,先歇口气,再接着赶路。”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将文老师从背上放下,靠着树根安置妥当。
刚想寻些枯枝败叶铺在身下,
却见文老师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贴胸的位
虎子会意,连忙俯身,触到一片温热的潮湿——竟是血。
“先生!”虎子低呼出声,声音里满是焦灼。
文老师却摆了摆手,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费力地从怀里摸出那油纸包,指尖抖得厉害:“情报……没湿……虎子,情报送给……自治军……”
话未说完,
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子蜷缩成一团。
虎子连忙按住他的后背,眼眶一热,将油纸包紧紧攥在掌心,滚烫得像是攥着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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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息不过半刻,
林外忽然传来几声隐约的狗吠。
虎子脸色骤变,侧耳听去,那声音竟越来越近。是鬼子的搜山队,竟追进了林子!虎子咬了咬牙,
将油纸包塞进贴身的衣兜,又背起文老师,朝着密林更幽深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奔去。
狗吠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伪军粗嘎的吆喝,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虎子咬紧牙关,脚步迈得又快又急,枯枝败叶被踩得簌簌作响,惊起几只宿鸟扑棱棱飞向天空。
文老师伏在他背上,咳嗽声压得极低,每一声都牵扯着胸腔的伤口,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他勉强抬眼,瞥见前方一片齐腰深的茅草丛,哑声急道:“那边……茅草丛……钻进去……”
虎子心领神会,猛地拐了个方向,一头扎进茅草丛里。茅草叶片锋利如刀,划得他手臂脸颊火辣辣地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拼命往深处钻。
待钻到草丛最密的地方,他才缓缓蹲下身子,将文老师轻轻放下,又扯过几把茅草盖在两人身上,屏声静气,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不过片刻,
搜山队的脚步声便到了草丛外。
几条狼狗狂吠着扒拉茅草,爪子几乎要挠到虎子的衣角。
鬼子翻译骂骂咧咧的带着几个二狗子骂道:“妈的,这破草窝子,能藏个屁!搜仔细点,跑了人,军法处置!”
虎子攥紧了拳头,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冒出来。他能感觉到怀里的油纸包,硬硬的硌着胸口,那是比性命还重的东西。
就在狼狗即将冲破茅草屏障的刹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枪声,还伴着几声喊杀。伪军们顿时乱了套,头目惊疑不定地骂道:“不好!是自治军!快撤!”
脚步声和狗吠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虎子这才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