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警察得了赵四的吩咐,当即抬脚就要往后院闯。
赵若岚立在原地,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神里淬着寒意:“四叔,好!好得很!我这巴掌大的地方,竟也劳烦诸位兴师动众地来搜。”她咬着后槽牙,字字带刺,“不用你们动手——我亲自领路。”
话音落,她猛地转身,掀开门帘上厚重的棉帘子。
一行人跟着她穿过堂屋,到了里间用蓝布幔帐围着的床前。
赵若岚抬手,手腕一扬,“唰”地扯开那层布幔,动作又快又狠,帐杆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瞪着赵四,声音冷得像冰:“看!这里有你们要找的人吗?”
赵四探头扫了一眼,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连丝凌乱的褶皱都没有,他悻悻地摇了摇头。
赵若岚冷笑未消,又蹲下身,攥住垂在床沿的床单,又是“唰”的一下,将床底的遮拦扯了个干净。
床底下空荡荡的,只有几只蒙尘的旧木箱。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几乎是吼出来的:“那这里呢?!四叔,你要找的人,藏在这三尺床底了吗?”
赵四被她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要开口辩解,赵若岚已经转身扑向了墙角的衣柜。
铜锁“咔哒”一声被掰开,柜门大开,里面只有几件旧棉袄和几件素色的布衫。
赵若岚一阵喉咙发紧,方才的凌厉渐渐被委屈淹没,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我算是看透了……你们就是认准了我一个女子好欺负……等有那么一天,我会原原本告诉我娘的!”
赵四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两步,陪着笑打圆场:
“大侄女,消消气!我们真没为难你的意思,不过是奉了上面的命令例行公事,例行公事罢了!”
赵四正点头哈腰地给赵若岚赔不是,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例行公事”的无奈,冷不防身后一个警察突然拔高了嗓门喊起来:“四爷!这儿有血迹!”
这一声喊如同平地惊雷,
赵四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跟着便褪去了所有血色。
他猛地转过身,
目光死死钉在警察手指的方向,随即又霍然回头看向赵若岚,方才的低声下气荡然无存,语气里满是质问与冷硬:“大侄女,这血迹,你又怎么说?”
赵若岚闻声心头一紧,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那抹艳红的印记,正洇在过道的青石板上,旁边还散落着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鲜红血珠。
她脸色霎时白了几分,指尖微微发颤,却强撑着不肯露怯,喉间滚出一声干涩的反问:“这?”
“没话说了吧!”
赵四冷笑一声,快步走上前,蹲下身用指尖蹭了蹭那血迹。
指尖上的暗红黏稠厚重,绝非禽血那般稀薄易干。
他捻着指尖的血渍站起身,眼神阴鸷如鹰隼,步步紧逼:“看来,今日这事,大侄女你由不得不认了?”
赵若岚的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手心更是冰凉得攥不住拳头。
她脑中一片空白,
竟想不出半句辩驳的话。
事到如今,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柄藏着的匕首,指尖触到冰凉的刀柄,便要狠狠抽出来,朝着赵四刺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柴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嘶吼:“你们别欺负我的岚岚!”
话音未落,一道魁梧的身影便从柴房的暗影里冲了出来。
李二虎一瘸一拐地走到众人面前,裤腿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他扬着下巴朗声道:“那血是我一早劈柴,不小心伤了腿流的!”
赵若岚看见他的瞬间,
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眼眶一热,当即扑进李二虎怀里,肩膀不住地颤抖,带着哭腔喊道:“虎子哥,他们欺负我!”
赵四的目光在李二虎带血的裤腿和地上的血迹间打了个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方才的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干笑两声,搓着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也软了下来:“大侄女,这位是……”
赵若岚像是瞬间找回了主心骨,眼眶还红着,声音却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狠劲:
“我男人,李二虎!怎么?四叔莫不是连他也要查?”
“啊!原来是侄女婿!”
赵四脸上的笑容顿时又浓了几分,忙不迭地打圆场,“瞧我这糊涂劲儿,哪能有这话!”
说着,他扭头狠狠瞪了那喊话的警察一眼,斥道:
“大惊小怪的!一点血迹就咋咋呼呼,也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平白惊扰了大侄女!”
那警察挨了训,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赵四又堆起满脸的笑,冲李二虎和赵若岚拱了拱手:
“误会,全是误会!既然没什么事,那我们也就不叨扰了。大侄女,侄女婿,你们忙着,我们这就走!”
说罢,
他生怕再出什么岔子,连忙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一群人灰溜溜地转身就走,厚重的棉帘子被风一吹,“啪”地一声甩在门框上。
李二虎扶住还在抽噎的赵若岚,低头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放得柔缓:“好了岚岚,他们走了。”
刚踏出铺子的门,
赵四脸上的笑意霎时敛得干干净净,眼神阴鸷得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他脚步未停,只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警察冷声道:“这家铺子,给我盯死了。”
那警察连忙点头哈腰应下:“四爷放心,小的们分两班守着,苍蝇都飞不出去一只。”
赵四冷哼一声,目光又往铺子的方向扫了一眼,那扇厚重的棉帘子还在风里晃悠着。
“别光盯着人,”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淬着寒意,“但凡有什么生面孔来往,或是夜里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我就不信,那文仲明能藏这一辈子。”
警察连连应是,目送着赵四裹紧了大衣,踩着落叶匆匆离去。
而铺子对面的巷口,两个便衣打扮的汉子已经缩起了脖子,不动声色地将目光锁在了那扇紧闭的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