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赵若岚惊惶失措的和王佩之,蜷缩在残垣断壁后躲避炮击时。
刚升任雪地旅侦察连班长的李二虎,带着两名士兵,踩着一个个深浅不一的炮弹坑,猫着腰疾步冲到了二人身边。
他扯开嗓子大喊,声音硬是盖过了鬼子炮弹的呼啸与轰鸣:“王老师!你俩跟我走!”
五个人在弹片横飞的炮火间隙左腾右挪,几番险之又险的闪躲后,终于冲出了鬼子的炮击封锁带。
一路护着赵若岚和王佩之找到仓促撤退的文工团,李二虎才停下脚步,带着两名士兵朝二人郑重道别,转身便又扎进了炮火之中。
赵若岚累得口干舌燥,嗓子眼像是冒了火,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沫子,就慌慌张张地四处找水喝。
抱着孩子缩在大石头下的李桂兰,见她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忍不住笑着喊:
“岚丫头,快去找炊事班的老刘头,他那儿有热水!”
“那炊事班在哪儿啊?”赵若岚急声追问,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急切。
李桂兰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树林,眉眼间漾着温和的笑意。
拔腿就朝树林的方向冲了过去。
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烟火气。
几顶军绿色的帐篷支棱着,老刘头正蹲在一口架起的铁锅旁,慢悠悠地往灶膛里添着柴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他抬起头,看见满头大汗的赵若岚,连忙招手:“丫头,慢点跑!当心脚下树枝!”
赵若岚喘着粗气跑到锅边,也顾不上烫,双手捧起老刘头递来的粗瓷碗,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碗。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那股灼烧般的干渴瞬间消散,连带着四肢百骸的疲惫都轻了几分。
她抹了抹嘴角的水渍,冲着老刘头感激地笑:“刘大爷,谢谢您!”
老刘头摆摆手,又给她碗里续了些热水:“谢啥,出门在外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赵若岚便搁下粗瓷碗,笑着说道:“刘大爷,我得回去了,一会儿佩之姐见不着我,又要满营地找我了。”
老刘头吧嗒着旱烟杆,烟锅里火星明灭,含混应道:“娃娃,那晌午开饭时见!”
赵若岚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林子外蹦蹦跳跳地跑,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透着股少年人的鲜活劲儿。
可她刚跑出老刘头的视线范围,身后突然袭来一阵劲风。
一根粗重的木棍毫无预兆地狠狠砸在她的后脑,剧痛瞬间炸开。
赵若岚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满地落叶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只觉后颈一阵钝痛,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她挣扎着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被粗麻绳死死捆在一棵粗壮的白桦树上,手腕勒得生疼。
眼前站着个穿自卫军制服的男人,一道狰狞的刀疤从他的眉骨斜劈到下颌,看着格外凶狠。
他上前一步,厉声喝问:“说!雪地旅的后勤仓库在哪儿?”
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就已经抵在了赵若岚的脸颊上,冰冷的触感瞬间刺透了单薄的衣衫,激得她浑身一颤。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少女清亮的眸子瞪着眼前的疤脸男人,声音发颤却透着股倔劲:“我不知道!什么后勤仓库,我听都没听过!”
疤脸男人冷笑一声,手上微微用力,匕首的尖刃立刻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嘴硬?”
他俯身凑近,喷出的气息里带着烟油和尘土的味道,“你们雪地旅的文工团,你会不知道?再不说,老子这刀可就没轻重了!”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林间,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屏息观望。
赵若岚的心跳得快要炸开,她猛地偏过头,避开那把冰冷的匕首,脖颈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我说的是实话!我就是个唱曲子的,哪里知道你们这些打打杀杀的事!”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几声隐约的呼喊——是王佩之的声音!
他狠狠瞪了赵若岚一眼,转头冲身后的密林低喝:“有人来了,快把她嘴堵上!”
两个同样穿着自卫军衣服的人立刻从树后钻出来,其中一个扯过一块破布,就要往赵若岚的嘴里塞。
赵若岚急了,拼命扭动着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议,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猫着腰,缓缓靠近。
那道身影正是来寻了赵若岚的王佩之。
她循着赵若岚跑向树林的方向找来,远远瞧见自卫军的人,便立刻屏住呼吸,猫着腰躲进了灌木丛里。
眼看破布就要堵上赵若岚的嘴,王佩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攥紧了手里防身用的半截枯木,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对方有三个人,硬冲肯定不行。
千钧一发之际,王佩之突然扬手,将怀里备用的手绢裹着石子,狠狠砸向不远处的一棵树干。
“咚”的一声闷响。
疤脸男人猛地回头,厉声喝道:“谁?!”
两个手下也瞬间绷紧了神经,齐齐朝声响的方向奔来。
躲在灌木丛中的王佩之猛地窜起,脑袋狠狠撞向那个疤脸男人的胸口。
男人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臭丫头!”他怒吼着,伸手就要去抓赵若岚。
林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李二虎洪亮的吼声:“狗汉奸!休得伤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林间的死寂,惊得枝头的落叶簌簌往下掉。
几乎就在枪声响起的同一刻,李二虎如同神兵天降,带着两名侦察兵猛地从密林里冲了出来,刚毅的脸上满是凛冽的杀气。
李二虎身后的两名侦察兵默契散开,一左一右包抄过去,枪口稳稳锁定那两个慌了神的自卫军士兵。
疤脸男人见状,眼露凶光,弯腰就要去捡地上的匕首。
李二虎哪里肯给他机会,从灌木丛里一跃而出,握着枯木狠狠砸向他的手背。
“啊——”
凄厉的痛呼声惊飞了树梢的几只麻雀。
赵若岚看着眼前的一幕,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尘土,淌出两道浅浅的印痕。
林间的风依旧吹着,只是那风里多了几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