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与外相内田康哉撞了个正着。
见两位亲王步履匆匆,神色急切,内田远远便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致。
闲院宫载仁亲王只是淡淡颔首,算作回礼,一身戎装衬得他愈发冷硬。
身后的伏见宫博恭王却放缓脚步,脸上堆起几分笑意,开口问道:“内田君,这是急着入宫面见陛下,所为何事啊?”
“还不是为了洛杉矶奥运会的事!支那的李长春竟夺了一块银牌,李惠堂带的足球队更拿了铜牌,咱们大日本帝国在这两个项目上,连前八都没挤进去!陛下得知后震怒不已,召我入宫议事呢。”
“哦?陛下竟这般动怒?”伏见宫博恭王挑了挑眉,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算计,脚步未停,心中已是生出一计。
纸窗半掩,天光漫进来,却驱不散一室沉郁。
案上摊着的奥运赛事奏报刚落,昭和天皇裕仁捏着奏折脸色狠厉,
眉峰拧成了死结,一双眼瞪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区区支那,竟能在奥运赛场上摘得银铜两枚奖牌。
而大日本帝国派出的健儿,在那两个项目上连名次的边都没摸到!
“废物!一群废物!”
低沉的怒吼砸在地上,殿内侍立的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垂首屏息,恨不得将自己嵌进墙壁里。
纸门“唰”地被拉开,闲院宫载仁亲王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戎装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他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径直冲到御案前,沉声开口:“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裕仁抬眼,怒火未熄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诧异,见是载仁亲王,脸色稍缓,却依旧沉声道:“何事这般慌张?”
载仁亲王深吸一口气,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陛下,臣刚从参谋本部过来,关东军急电——东北那边,出了大变故!”
裕仁眉头一挑,注意力果然被瞬间转移,方才还揪着奥运不放的怒火,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急报压下了大半:
“东北?关东军又做了什么?”
“不是关东军主动生事,”垂眸,声音压得更低,
“是支那的抗日武装,近日在奉天周边频繁袭扰我军据点,关东军损失不小……更要紧的是,臣听闻,那些抵抗队伍里,竟有人拿着……”
他故意顿住,抬眼看向裕仁,见天皇的脸色已然彻底沉了下去,眼中满是探究与急切,这才缓缓续道:
“……拿着远超他们应有的精良武器,甚至还有几挺连我军都未曾大规模列装的轻机枪!”
裕仁猛地站起身,御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此话当真?!”
载仁亲王重重叩首:“臣岂敢欺瞒陛下!此事若不采用雷霆手段,恐成我大日本帝国的心腹大患!”
霎时比方才因奥运失利而凝结的氛围,更添了几分肃杀。
“皇兄,怎的只是轻机枪这么简单吗?这般说辞,岂不是瞒了陛下实情?”
戏谑的声音轻飘飘地荡进御学问所,伏见宫博恭王负手缓步而入,衣摆扫过门槛,带起一缕微风,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闲院宫载仁亲王闻言,猛地回头,眼底掠过一丝厉色,恶狠狠地瞪着他,眉峰拧成了疙瘩,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拆台搅乱了心思。
御案后的裕仁天皇脸色一沉,方才被转移的怒火又隐隐浮上来,他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
目光锐利地射向伏见宫博恭王,沉声喝道:“伏见宫博恭,你且说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伏见宫博恭王连忙趋步上前,躬身俯首,语气急切却又条理分明:
“陛下息怒!此事绝非轻机枪那般简单——满洲的抵抗分子,分明是得了苏俄的暗中支援,各式军械源源不断送抵前线,关东军猝不及防,已是连遭挫败,节节退守!”
他抬眼觑了觑裕仁的神色,又飞快垂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眼下陆军部还在执意增兵,要与苏俄硬碰硬。可臣弟以为,此举万万不可!苏俄国力雄厚,绝非轻易能撼动的,这般僵持下去,只会徒耗我大日本帝国的兵力与钱粮。”
话锋陡然一转,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的蛊惑:
“与其与苏俄在冰天雪地的满洲死磕,不如调转矛头,全力攻占支那江南!江南之地富庶繁华,守军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以我皇军的战力,拿下江南不过是探囊取物!待我朝坐拥江南膏腴之地,钱粮兵源皆能补足,届时再回头与苏俄较量,岂不是更有胜算?还请陛下三思,广咨善道,早定大计啊!”
裕仁闻言,眉头渐舒,连连颔首,眼中掠过一抹豁然的精光。
他猛地转头看向闲院宫载仁亲王,语气里淬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狠厉:“亲王,你心中所想,莫非也是如此?”
迎上裕仁那双冰冷锐利的眸子,载仁亲王心头一凛,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只得躬身俯首,连声点头称善。
三人又一番密议,字字句句皆透着杀伐决断。一场席卷华夏大地的全面开战之策,便这般在御学问所的沉郁空气里,悄然敲定。
御学问所的纸门便被次第拉开。
闲院宫载仁亲王率先告退,一身戎装的身影步履匆匆,直奔参谋本部而去。
军令需以最快速度传递至关东军司令部,命其暂缓对抵抗组织的攻势,同时抽调精锐南下,秘密集结于华北边境;海军那边也需提前部署,联合舰队要做好封锁长江口的准备,为后续登陆江南扫清障碍。
伏见宫博恭王则留到最后,又附在裕仁耳边低语数句,无非是叮嘱暗中联络内阁重臣,压下军部中主战苏俄的杂音,务必做到师出有名。
待得他转身离去时,唇角噙着的那抹笑意,竟比殿外的暮色还要深沉几分。
裕仁独自立在御案前,指尖摩挲着奏折上“江南膏腴”四字,眸中野心翻涌。他抬手唤来侍立的宫人,沉声吩咐:“传朕旨意,召首相、陆相、海相明日入宫议事。”
宫人的应诺声轻得像一缕烟,消散在御学问所的寂静里。而一场即将席卷华夏的风暴,已然在这深宫的密议中,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