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员！好消息——好消息！”
沈然攥着一份电报，脚步都带着风，气喘吁吁地撞进门来。
猛子闻声，
立刻从摊开的作战地图上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投向他。
沈然顾不上擦额角的汗，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急声汇报道：“森连联队，已经钻进咱们的埋伏圈了！”
猛子接过一看，电报是第二军的二师师长王铁汉发来的，猛子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森连联队……大顶子山北五里的深谷……谷口”
猛子一把接过电报，扫过落款便锁紧了眉头——是第二军二师师长王铁汉发来的急电。
寥寥数语赫然入目：森连联队……大顶子山北五里深谷……谷口。
“好！好！太好了！”
压抑不住的兴奋猛地冲开他紧绷的牙关，他猛地转身看向参谋长，声音里带着破竹般的锐劲，
“立刻回电黄显声军长和王铁汉师长——务必咬住森连联队，给我封死谷口，一个鬼子都不准放跑！”
话音未落，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猛子目光骤然一亮，又重重拍了下桌案：“对了，天快亮了！让空中三蹦子部队即刻起飞，给二师提供空中支援！”
……
朔风卷着碎雪，
刀子似的剐过大顶子山北五里深谷的岩壁。
松林早被冻得蔫头耷脑，枝桠上积着厚厚的雪，
风一吹，
便簌簌往下掉，砸在雪地里，溅起细碎的雪沫子。
王铁汉蹲在西侧高地的棱线后，
浑身裹着白被单，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他手中的望远镜死死锁住谷底，摆成一字长蛇阵的鬼子部队，正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往谷口深处钻。
参谋长伍涛匍匐在他身旁，
呼出的白气在唇边凝成霜花，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师长，鱼儿全进网了！您回指挥部坐镇吧！”
王铁汉凝眉沉吟片刻，沉声道：“传令各部——我师新兵占比甚高，战场经验不足，着令各团务必严整伪装，隐蔽行踪，切不可暴露目标惊动敌军！”
“咯吱——咯吱——”
谷口外的土路早被凛冬冻得坚如铁石，马蹄踏在上面，只发出沉闷喑哑的响动。
紧随其后的，
是鬼子皮靴碾过积雪的脆响，混着叽里呱啦的日语呵斥，还有卡车轮胎碾过冰面时，那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
鬼子的先头部队，正顺着这条山谷间唯一的通路，一头扎进自治军布下的雪色口袋阵。
“三点钟方向，机枪手架稳枪座！”
守在谷底的一团长程伟，声音压得极低，裹着凛冽的寒气，像冰碴子砸在雪地上般冷硬，
“猛张飞，你带二营扼守东侧隘口。等鬼子车队拐进弯道，先敲掉头车的轮胎——记住，沉住气，等他们全伙儿钻进谷里再动手！”
猛张飞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寒光闪闪的白牙，哈出一团白雾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掌：“团长放心！保准让这群狗娘养的，连车轱辘都冻在这鬼谷里！”
话音未落，
谷里的雪雾中，已隐约冒出日军尖兵的身影。
他们缩着脖子，臃肿的棉裤裹得像笨熊，肩上的步枪歪歪扭扭，嘴里还在不停嘟囔着严寒。
三辆蒙着油布的卡车紧随其后，车厢两侧站满端着三八式步枪的日军，钢盔上落满积雪，活脱脱是一个个移动的雪疙瘩。
谷道越往里越窄，两侧陡峭的山壁仿佛被巨斧生生劈开，惨白的雪光从头顶的窄缝里漏下来，映得整座山谷冷森森的。
当最后一辆卡车的后轮碾过弯道冰面的刹那，猛张飞猛地扬起手臂，又狠狠劈下。
“打！”
一声怒吼，震得枝头积雪簌簌坠落。
西侧高地的机枪率先喷吐火舌，灼热的子弹撕开刺骨寒风，狠狠扫向日军卡车的车厢。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在谷中炸响，滚烫的鲜血溅在白雪上，红得触目惊心。
三团的枪声紧跟着响起，两枚木柄手榴弹精准地砸在头车轮胎下，“轰”的一声巨响，卡车猛地歪向一侧，车头狠狠撞在岩壁上，燃起的火光在漫天风雪里，显得格外刺眼。
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击打懵了，慌乱中想要架起机枪还击，却被两侧高地射来的密集子弹压得抬不起头。
雪地里的鬼子像受惊的兔子，东躲西藏，却一头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只能缩成一团挨揍。
猛张飞扣动扳机，一枪撂倒了一个正挣扎着爬出车的鬼子小队长。
那人摔在雪地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鲜血很快漫开，染红了身下的皑皑白雪。
“扔手雷！把狗日的炸上天！”
猛张飞嘶吼着，抓起一枚手雷，咬掉引信，狠狠朝日军扎堆的地方甩去。
爆炸声此起彼伏，硝烟混着雪雾弥漫了整个谷道，碎石、弹片裹着雪块，四下飞溅。
慌不择路的鬼子哭爹喊娘地往谷口逃窜，却被提前埋伏在谷口的二团，堵了个正着。
“杀鬼子——”
战士们的怒吼在山谷间激荡回荡……
谷里的鬼子毕竟是久经战场的老兵，短暂的慌乱过后，便迅速反应过来。
他们或是蜷缩在卡车残骸后，或是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各自寻到了藏身的掩体，原本混乱的枪声骤然变得密集而有序。
这些鬼子的枪法极准，冷枪像长了眼睛似的，专往高地机枪手和战士们露出的缝隙里钻。
二师的新兵居多，哪里见过这般凶狠的反扑？
不少人刚探出头想还击，就被对面的子弹逼得慌忙缩回去，一时间竟被压得抬不起头，连机枪的火舌都不敢肆意吞吐了。
更要命的是，
谷外数里的鬼子炮兵，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豺狼，竟全然不顾暴露位置的风险，架起炮管便朝着谷两侧的高地疯狂炮击。
“轰隆——轰隆——”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风雪，接二连三地砸在自治军的阵地上。
碎石飞溅，积雪被炸得漫天飞舞，掩体被掀翻，呛人的硝烟瞬间吞没了半个山头。不少新兵被这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枪都险些握不住。
突如其来的反扑与炮击，打了自治军二师一个措手不及。原本占尽优势的伏击战，竟在短短片刻间，被扭转了局势。
高地之上，战士们的吼声弱了下去，只剩下炮弹炸裂的轰鸣，和鬼子那一声声嚣张的叫喊，在山谷里来回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