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活下来了。”
王沁竹是被一股阴冷却不刺骨的气息呛醒的。
她的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块,好像几万年都没睡过觉的人睁开自己的眼睛。
费力掀开眼皮,视线已经模糊成一片灰雾。
待焦点逐渐清晰,她的心脏骤然攥紧。
一大片黑压压的烬国级的鬼将她团团围住。
它们身形巍峨,周身缭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死气。
每一尊的威压都足以让和她一样同为烬国级的人感到死亡一样的压制。
可他们此刻却静默伫立,一双双泛着幽光的眸子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这景象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险些眼前一黑再度晕过去。
残存的记忆疯狂涌来入她的大脑。
她分明是在人界的最后防线被数十只烬国级鬼物围攻。
她拼尽最后一丝灵力斩杀了半数的鬼。
那时,她经脉寸裂、灵力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最终在无边的黑暗里失去了意识……
可眼下,为什么又有这么多烬国级鬼?
他们竟没有立刻扑上来撕碎她,甚至于只是把她安置在这里没有动她一根手指。
他们透着一种诡异的“克制”
难道鬼这种东西也讲武德?
“别担心,我们现在不是敌人。”离她最近的那只鬼开口了。
他声音沙哑如磨砂纸摩擦,却意外没有戾气。
抬了抬骨节分明的手,他像是在安抚王沁竹的情绪,“不然你早就死了。”
“这里是真正的鬼界。”
那鬼伸手指了指她的身体,王沁竹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随后瞬间愣住:
原本布满伤口、浸满鲜血的肌肤光洁如初。
连之前战斗中被撕裂的经脉都感受不到半分痛楚,仿佛那场惨烈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身上的衣物也彻底换了,是一身高仿的修仙门派弟子服。
布料细腻,绣纹精致,竟和她昔日穿的几乎一模一样。
“你——”王沁竹脸颊瞬间涨红,羞愤地攥紧衣角。
刚要发作,那鬼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急忙摆手解释。
“不是我给你换的,是她给你换的。”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那鬼的身后探出头来。
那是个女人。
她同样穿着一身修仙者的衣袍,眉眼清秀,嘴角还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冲她轻轻挥了挥手:“嗨。”
王沁竹彻底宕机了。
修仙者不是除了她,其他的全部在「末城」中死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们儿”又是从哪儿来的?
难道她昏迷时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每一个世界在被毁灭后,都会有一定的幸存者。”
“他们都会被接引到真正的鬼界,被当成种子留着。”先前开口的鬼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侧过身,让那名修仙者彻底暴露在王沁竹视线里。
“如你所见,她就是苍界、也就是一个修仙者所在的世界,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她和你使用的力量是同一类的,大概是在苍界毁灭的时候有除了被收录的修仙者以外的人逃走了,传给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沁竹骤然惨白的脸上。
“我的意思是,你之前待的那个人界,没了。”他一字一句道。
王沁竹愣住了,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瘫坐在地。
下一秒,她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不敢置信,
她几乎是嘶吼着问:“什么叫没了?!”
昏迷前的画面陡然清晰。
崩塌的天穹,裂开的大地,鬼潮如潮水般吞噬城池……
那些烬国级鬼物的利爪与黑气,分明就是毁了她世界的罪魁祸首!
可他们非但没有杀她,反而将她带到这个陌生的“真正的鬼界”。
为她疗伤,甚至还贴心地换了衣服。
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修仙者?
这荒诞的一切让她脑子乱成一团麻。
愤怒、困惑、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交织着堵在她的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的生死掌握在你的手上。”
见王沁竹的情绪稍稍平复,那领头的鬼物终于将话题拉回正轨。
它向前迈了一步,周身的鬼力微微翻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这份活着的机会,是很多被毁灭世界的生灵都不曾拥有的。”
“在鬼界做什么,想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有个度,不要乱搞就好。”
说完,它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沁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未言明的深意。
随后,它转身挥了挥手,身后的数十只烬国级鬼物立刻默契地跟上。
庞大的身影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鬼力,和在原地怔愣的王沁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