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栏倒塌的巨响尚未在风中散尽。
铺天盖地的鬼潮已如决堤的洪水,冲破了两界最后的阻隔。
天际线被染成一片浓稠的暗紫,鬼身上翻涌的鬼力与人间的晨雾交织,化作带着腐臭的阴云。
那气味混杂着陈年尸骸的腥甜、铁锈的凛冽与地狱业火的焦糊,像是地狱里才会有的味道。
那股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
风卷着强横的鬼力掠过街道,橱窗玻璃瞬间蒙上一层黑雾。
随后便开始龟裂、碎裂。
碎片与飘落的枯叶一同被鬼潮卷起,成为这场浩劫的第一批陪葬品。
血河级的鬼是冲在最前面的。
他们的鬼力比较弱,却极具毁灭性,在群体冲锋中织成一张无孔不入的死亡之网。
有的周身萦绕着沸腾的血浪,血珠飞溅落在水泥地面,瞬间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孔洞中还在不断冒着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行人一旦被血浪触及,皮肤便会像融化的蜡油般迅速溃烂。
肌肉与骨骼在惨叫声中消融,最终化作一滩滩腥臭的肉泥,与地面的血渍融为一体。
有的则能操控无形的血丝。
这些血丝细如发丝,却坚逾钢铁,如同蛛网般遍布街巷。
缠住人类的四肢后,只需轻轻一扯便筋骨断裂,被拖拽着卷入鬼群的瞬间。
那人的下场也很明了,被无数锋利的獠牙撕咬得尸骨无存。
更有甚者,其鬼力是凝聚血刃,数十柄猩红的刀刃悬浮在周身,血刃随着鬼的意念横扫。
所过之处,墙体被劈出深沟,车辆被斩成两段。
人类的躯体如同纸糊般不堪一击。
鲜血溅在血刃上,让刀刃愈发猩红耀眼。
这些血河级的鬼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地很快便铺满了公路与屋顶。
紧随其后的是尸山级鬼物,他们的身影比血河级更加高大狰狞。
大多数尸山级的鬼都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外貌。
他们有的颅骨外露,眼窝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有的则披着残破的尸布,裸露的皮肤布满尸斑与蛆虫。
他们的鬼力带着尸骸复苏的诡异气息,光是靠近便能让人浑身发冷。
有的尸山级鬼物张口喷出墨绿色的尸气。
那气体如同流动的毒液,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发黑。
凡是吸入尸气的人类,瞳孔会迅速失去神采,身体僵硬地倒下。
可片刻后他们便会再一次挣扎着爬起。
他们的皮肤变得青灰,指甲伸长变黑,成为受鬼物操控的行尸。
空洞的眼神里只剩下嗜血的欲望,反过来扑向昔日的同胞,用牙齿撕咬着亲人的脖颈。
有的则能召唤出嶙峋的骨矛。
这些骨矛由无数碎骨拼接而成,矛尖泛着森白的寒光。
那只鬼手臂一挥,便有上百根骨矛破空而出。
骨矛穿透高楼的玻璃与墙体,将藏在其中的人类钉在原地。
鲜血顺着骨矛的纹路流淌,汇聚成蜿蜒的血溪。
最终汇入街道上的血河,发出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他们如同移动的要塞,每一步都让地面剧烈震颤。
人类的攻击落在他们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攻击反而会激怒他们,引来更疯狂的反扑。
因为人类和鬼的差别实在太大了。
在人界可以算得上高级战力的血河级,在鬼界只能算平均水平。
更恐怖的是那些等级凌驾于尸山之上的鬼物。
只是不知为何,他们都没有出手,只是远远的观望。
可即便是那样,他们身上那股沉重的压迫感也带给人们一种名字绝望的情绪。
人类的抵抗在这样的攻势下显得苍白而无力,如同狂风中的残烛。
不着片刻,名为文明的东西彻底崩塌。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混乱与绝望。
城市里,高楼大厦在鬼力的冲击下轰然倒塌,扬起的烟尘与黑气交织,彻底遮蔽了天空,让白昼沦为黑夜;
街道上,人类的惨叫声、鬼物的嘶吼声、建筑的坍塌声、车辆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人界陷落的哀乐。
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死亡的气息。
那些潜藏在人间的鬼族此刻也彻底失控。
他们与入侵的鬼潮汇合,在城市中大肆屠戮。
卖早点的大姨脸上的笑容凝固成狰狞的扭曲。
枯瘦的手指骤然伸长,指甲泛着青黑的寒光,操控着藤蔓般的黑发,将整条街巷的人类缠绕起来,拖进油锅般滚烫的血浪。
写字楼里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职员张开血盆大口。
他的口中布满锋利的獠牙,吞噬着逃跑的人群。
邻居家那个总是怯生生的孩童,此刻踩着漂浮的尸骸,用尖锐的指甲划破每一个幸存者的喉咙。
他的脸上挂着冰冷的笑容,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甚至连医院里的医生,都露出了鬼的真面目,手中的手术刀变成了杀人的利器。
病床上的病人一个个被割喉,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床单,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
鬼潮如同蔓延的瘟疫,从边界城市迅速扩散到内陆。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乡村里,田野被血浪淹没,绿油油的庄稼化为腥臭的淤泥;
村民们拿着农具反抗,却被鬼物轻易撕碎。
鲜血染红了田埂,连泥土都变得粘稠。
草原上,成群的牲畜被鬼物吞噬,只剩下满地的骸骨。
游牧民族的帐篷被焚天级鬼物的鬼火点燃,在风中化作灰烬。
牧民们骑着马试图逃离,却被鬼物操控的血丝缠住,连人带马一同拖进鬼群。
海洋上,鬼物操控着巨浪,将过往的船只掀翻。
海水被染成猩红,无数船员落入海中,要么被巨浪拍碎,要么被海中的鬼物吞噬。
海面上漂浮着残破的船板与尸体,如同一片死亡之海。
甚至连偏远的小镇、深山中的村落,都未能幸免。
鬼潮如同无孔不入的阴影,吞噬着每一个角落的生命。
天空彻底崩塌了,巨大的裂痕如同蛛网般遍布苍穹。
裂痕中不断有黑色的碎片掉落,砸在地上引发剧烈的爆炸,扬起漫天尘土。
一种无名的火焰从裂痕中倾泻而下。
那火焰是诡异的暗红色,带着阴冷与毁灭气息,舔舐着人间的每一寸土地。
偶尔会有一两个幸存者,他们正尽全力的试图隐藏自己的身影。
他们蜷缩在废墟的角落、地下的防空洞、或者某个隐蔽的角落。
看着肆虐的鬼物,感受着身边同伴的体温逐渐冰冷,每个人的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们或许能勉强招架住个别血河级鬼的攻击,却根本无法抵挡成群的尸山级。
他们只能在绝望中苟延残喘。
有人试图自杀,却被身边的人拦下;
有人放弃了抵抗,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也有人还在坚持,握着仅有的鬼物,准备与那些鬼同归于尽,试图为身后的同胞撕开一道防线……
即便他自己都知道那不可能。
人界陷落的序幕,以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