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空洞眼框里微弱的猩红，被两点骤然亮起的、灵动而暴戾的金光彻底取代！
庞大身躯一震，体表暗淡的金色流光崩碎消散，涌出一层浓郁活跃的暗青水光！
真正的四阶蛟龙妖气与龙威混合着滔天水汽，轰然席卷秘境！
荒原上空，云气再次汇聚，化作沉甸甸的铅灰色雨云！
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蛟龙猛地扭转身躯，龙头转向天使王。巨口张开，喉咙深处一点蓝光急速膨胀！
轰！！！
一道直径超过三丈，凝练到极致的深蓝水柱，如九天银河倾泻，撕裂雨幕，直轰天使王！
玄冥重水！
蛟龙生前本命神通！
所有天使，包括王，都呆了。
“什么？！”
天使王失声惊呼。
她与蛟龙的联系，竟被强行切断了大半！
不仅失控，还恢复了本能，攻击她？！
仓促间，她只来得及将神罚剑横在身前，光翼合拢，布下重重光盾。
“咚！！！”
重水柱狠狠撞在剑身与光翼上！
闷响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横扫！
近处的傀儡被震得东倒西歪，远处的天使像落叶般掀飞。
天使王闷哼一声，连人带剑向后倒滑数百丈！
双脚在岩石上犁出深沟。
光翼上的羽毛被重水沾染，光芒黯淡，甚至出现腐蚀。
神罚剑嗡鸣不止。
不等她站稳，更让她心神俱裂的攻击来了！
漫天暴雨在蛟龙妖气牵引下，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急速汇聚、交织，化作一张复盖数千丈、晶莹却坚韧的巨大水网！
从四面八方，罩向刚刚稳住身形的天使王！
天使王瞳孔骤缩，光翼急振。
但水网范围太大，与她光明之力隐隐相克。
“唰！”
一息之间，水网将她笼住！
水线收紧，将十四支光翼、双臂、双腿牢牢捆在一起！
她整个人被困在一个由水灵之力构成、直径约三丈的透明水球中央！
水球内压力奇大，极寒之力渗透，试图冻结她的神力。
“破！”
天使王厉喝，神力火山般爆发！
暗金铠甲符文狂闪，要撑开水网震碎水球。
水球剧烈波动，表面裂纹密布，眼看要崩。
就在她全力挣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一道身影如同融进雨幕的鬼魅，出现在水球外。
是林凡。
他已放开挟持的天使，吞了最后几粒丹药，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施展剑一跨越数百丈。
脸色依旧惨白，伤口还在渗血，眼神却亮得灼人。
双手紧握锥心夺魄剑，紫灰流光与孤寂剑意再次凝聚，虽远不如前，却依旧凌厉。
灰败的腐朽气息缠在剑锋。
没有蓄势，没有言语。
只是倾注此刻所有的一剑，刺向水球内部正在挣扎的天使王！
剑锋穿透波动的水壁，几乎没受阻力。
水球内部的束缚，反成了天使王的阻碍。
她刚震碎大半水网，神力爆发后的空隙让身侧防御降到最低。
只来得及勉强侧身，将暗金铠甲最厚的肩胸迎向剑尖。
“嗤！！！”
剑尖携孤寂与腐朽，刺在左肩甲上！
铠甲符文疯狂闪铄，与剑意、腐朽之力对抗。
这铠甲威严重于绝对防御，在林凡这抓住时机、凝聚最后精气神的一剑下，加之内部腐朽侵蚀……
“咔嚓！”
细微清淅的碎裂声。
左肩甲片出现裂痕，迅速蔓延。
剑尖，穿透了铠甲！
虽只入肉寸许便被内层神力与强横肉身阻住，但确确实实，刺破了，见了血。
一缕金色的，散发浓郁神圣气息的血，从裂痕处缓缓渗出。
时间凝固了。
天使王挣扎的动作僵住。
她缓缓低头，碧蓝眼眸难以置信地看向左肩裂痕，看向那缕刺目的金血。
疼。
不算剧痛。
这点皮肉伤对她而言微不足道……
可这疼背后的意味，像把冰凿子，狠狠凿穿了她千年来牢不可破的自信。
受伤了。
我……被一个紫府境的人类……
一个濒死的人类……刺伤了？
在动用神罚、傀儡，引动天地至阳之力后……
还是被对方抓住破绽，联合失控的蛟龙……伤到了？
不可能！
我是天使王！
是光明法则的见证者与执行者！
是这小世界至高无上的存在！
我的力量，我的神圣，我的威严……怎会被一个低等人类沾污、击破？
剧痛、羞辱、恐惧、自我怀疑混成的洪流，冲垮了她高高在上的心防。
天旋地转，脚下的神座在崩塌，信徒的欢呼变成尖锐的嘲讽，手中的神罚沉重无比……
“不……不可能……”
她喃喃道，声音发颤，没了威严冰冷，只剩茫然的脆弱。
她捂住流血的肩膀，手指碰到温热的金血，像被烫到般猛地一缩。
抬头看近在咫尺的林凡。
那张染血平静的脸，此刻在她眼中狰狞可怖，如同噩梦。
“啊——！！！”
她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充满惊惶崩溃。
周身暗金铠甲光芒乱闪，光翼疯狂拍打，残馀神力不受控制地爆发！
“轰！”
水球彻底炸碎，化为水雾。
神力冲击也将林凡狠狠掀飞。
林凡像断线风筝摔在远处碎石里，大口咳血，剑都险些脱手。
他却咧开嘴，露出染血疲惫却畅快的笑。
因为他看见……
天使王没有追击。
炸开水球后，她象受惊的鸟儿急速后退，远离林凡，也远离那头昂首长吟、虎视眈眈的蛟龙。
光翼光芒紊乱，持剑的手剧烈颤斗，碧蓝眼眸里金光散尽，只剩慌乱恐惧，甚至……有泪光？
“王！”
“陛下！”
周围狼狈不堪的天使们惊呼着，强忍恐惧飞向她，将她围住。
天使王被簇拥着，猛地摇头，要甩掉眩晕与恐惧。
她看一眼远处废墟中艰难撑起身的林凡，看一眼那头妖气冲天的蛟龙，最后，目光落回自己肩头仍在渗血的伤口。
契约……法则……败了？
我真败了？
这念头像毒蛇噬咬心神。
她猛地抬头，用尽最后力气朝林凡嘶喊，声音尖利急促，没了从容：
“停手！契约……契约成立！你赢了！本王……认输！按契约……停手！”
喊完，她象耗尽了所有气力，身体一软，被身边两名十二翼天使扶住才没倒下。
她紧闭着眼，不敢再看林凡和蛟龙，只是急促喘息，肩头伤口随呼吸起伏，金血滴落。
随着她的话语，冥冥中契约之力波动，无形的约束降临，要求战斗停止，裁定结果。
荒原上，暴雨渐歇。
四阶蛟龙在林凡意念命令下停止攻击，缓缓落地盘踞，金色龙眸警剔望着天使方向，喉间发出低沉呼噜。
林凡拄着剑，艰难坐在碎石上，看着远处被众天使围住、神情崩溃的天使王，又看看身边安静下来的庞大蛟龙，有些恍惚。
赢了？
就这么……赢了？
自己拼到山穷水尽，最后兵行险着近乎无赖，才换来喘息之机，靠龙珠逆转蛟龙，配合一击伤了对方……
可她伤得不重，实力依旧远胜，为何……
直接崩溃认输？
她的心，就这么脆？
不堪一击？
林凡想不明白。
但他清楚感觉到，契约约束正在生效，对方战意杀意飞速消退，取而代之是混乱、恐惧和认命的颓然。
周围残存的天使看他的眼神，恐惧、仇恨，也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王……败了，认输了。
天使王在族人簇拥下勉强站稳。
她不再看林凡，嘶哑着对身边一名十二翼天使低声吩咐几句。
那天使深深看了林凡一眼，眼神复杂，点头。
天使王被护卫着，缓缓朝秘境出口飞去。
背影没了来时背负光明的神圣威严，有些佝偻，甚至……狼狈。
她们没停留，径直飞出秘境，消失。
只剩满地狼借的战场，淅沥的残雨，一头盘踞的蛟龙，和一个坐在废墟中、浑身浴血、兀自发愣的人。
四阶蛟龙低下头，巨大龙首凑近林凡，金色龙眸里也流露出拟人的疑惑。
它不懂，那个强大的光明气息拥有者，为何受伤后就轻易放弃了。
林凡长长吐出一口带血腥味的浊气，仰面倒在冰冷碎石上，望着秘境晦暗却已不再压抑的天空。
不管怎样……活下来了。
而且，好象……还赢了？
赢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