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夜看着她的笑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一向不擅长这些柔软的表达,只能沉默地看着她。
君昼象是看穿了君夜心里想要安慰自己的心思,伸手掩住唇角,一串清脆的笑声便从指缝间漏了出来,在车厢里回荡,冲淡了之前的沉重气氛。
她眉眼弯弯,看着君夜略显窘迫的模样,打趣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夜哥你想说什么,但夜哥你不用安慰我,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现在的我……很坚强!”
笑声渐渐歇了,君昼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敛去,她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看着君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夜哥,你知道吗?白灵她,本就是以残魂的状态,寄宿在那只猫咪体内的。”
君夜对此并不意外,他知道白灵的情况和魇差不多,只不过那只白猫的身体被白灵占据绝对的主导权而已。
君昼没有注意到君夜的表情,继续说道。
“你杀死了那只猫咪的肉体,但白灵的残魂并没有消散,反倒是借着她留在我身体里的那缕灵力,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我的意识海。”
她的声音轻了些,君夜用馀光看着她继续说着。
“其实她大可以趁我昏迷不醒的时候,强行夺舍我的身体,借我的躯壳完成重生,可她没有……她把自己残魂里最后一点力量,全都渡给了我。”
“然后……就彻彻底底地消散了。”
白灵真的死了吗?
君夜听后没有吭声,只是心里面默默的打个问号。
只见君昼的指尖轻轻复上了胸口,睫毛轻轻颤动着。
“她让我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了世界的背面——那是一个被魔族啃噬得千疮百孔的世界。”
“天空是凝固的血红色,大地是焦黑的,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哀嚎,到处都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在那里,生命没有尊严,没有希望,只有无边无际的屠戮和毁灭。”
她握着衣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显然,那副炼狱般的画面,已经在她的灵魂深处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君昼抬手,将额前一缕碎发捋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廓时,再抬眼时,那双眸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可置疑的坚定。
她望着君夜的侧脸,目光灼灼,象是有簇小小的火焰,在眼底跳跃。
“从看到那一幕的瞬间起,我就忽然明白了夜哥你的想法。”
“如果人类和魔种的对立,就这么无休止地延续下去,如果双方的仇恨,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深,那么,我们脚下的这个世界,迟早也会落得和那个世界一样的下场。”
“战争从来都不是目的,和平才是。”
“夜哥,在刚听到你的目的时我不理解你。”她的“觉得你太偏执,太极端,觉得你眼里的黑白,太绝对。”
“可当我亲眼看到那个炼狱般的未来时……我懂了。”
君昼微微踮起脚尖,目光终于追上了君夜的视线,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
“夜哥,我会和你一起,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守护这个世界。”
“这条路,我走得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君夜目视前方,喉间的话语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他张了张嘴,刚要出声——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在车厢外炸开!
滚烫的气浪裹挟着锋利的金属碎片,如同咆哮的野兽,狠狠撞击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车窗玻璃瞬间崩裂成无数晶莹的碎片。
变故突生,君夜和君昼的脸色同时剧变,两人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解开安全带,动作快得惊人。
紧接着车门被两人猛地踹开,两道身影同时跳了出去。
君夜的身后,四道泛着冷冽寒光的触手骤然破衣而出,漆黑如墨的触手象是淬了冰的钢鞭,猛地缠住了路边的栏杆。
触手带着他的身体凌空一荡,稳稳落在了数米之外的空地上,衣袂翻飞间,杀气凛然。
而君昼的周身,则腾地涌起了一层璀灿的金光,那光芒象是一层柔软却坚韧的铠甲,护住了她的四肢百骸,将飞溅的碎片尽数弹开。
她在地上敏捷地翻滚了数圈,将爆炸的冲击力尽数卸去后起身,随即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般跃起,稳稳地落在了君夜的身侧,金芒渐敛,化作淡淡的光晕萦绕周身。
两人的目光同时扫向爆炸传来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
爆炸声的馀波尚未散尽,高架桥断裂的轰鸣便接踵而至,象是苍穹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道横贯城市上空的钢铁长龙,此刻正以一种触目惊心的姿态从中断裂,扭曲的钢筋如同垂死挣扎的巨蟒,裸露着森白的骨骼,混凝土块裹挟着汽车残骸,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桥下原本川流不息的车流,瞬间沦为炼狱。被砸中的轿车直接瘪成了废铁,玻璃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轮胎的爆炸声、金属的碰撞声、伤者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听得人心脏紧缩。
浓烟滚滚,屏蔽了半边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灰尘的呛人气味,令人作呕。
有侥幸未被砸中的车辆,慌乱地打着方向盘想要逃离,却在狭窄的路面上撞作一团,形成更可怕的连环车祸,火光四起。
火焰从一辆辆变形的汽车中腾起,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断口处的钢筋,将周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地狱般的色泽,映得天空一片猩红。
很显然。
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恐怖袭击。
而且目标明确,针对的就是他们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