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昼房间的门“咔嗒”一声合拢,隔绝了客厅的静谧。
她后背贴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抬手抚上脸颊时,指尖触到的温度烫得惊人,翘起来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手里的包子还氤氲着白汽,她捏起一个咬下去,薄而韧的面皮应声破开,滚烫鲜美的汤汁瞬间溢满口腔,咸香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甜,是刻在记忆最深处的味道;
嫩得象布丁的鸡蛋羹,用勺子轻轻一舀就能颤巍巍地晃,入口即化;
温热的豆浆醇厚丝滑,顺着喉咙滑下去,不仅熨帖了胃里一夜的空落,更驱散了宿醉残留的最后一丝钝痛。
……
她坐在书桌前吃得极慢,小口小口地抿着豆浆,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飞鸟上,连平日里听着聒噪的乌鸦叫声,此刻都变得格外悦耳。
阳光通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这难得的安宁,让她紧绷已久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吃完早餐之后君昼才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掀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客厅的沙发上,君夜正倚着靠背,手里捏着一支黑笔,在一张白纸上涂涂画画,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情。
她没出声,悄无声息地下楼,走进一楼的浴室。
久未使用的热水器激活时发出一阵“嗡嗡”的轰鸣,片刻后,温热的水流便从花洒里倾泻而下,细密的水珠砸在肌肤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冲刷着满身的酒气与疲惫。
沾满酒气作战服从肩上褪下,被她随手丢在角落的脏衣篓里,水流顺着脖颈滑过脊背,带走了连日来的紧绷与倦意。
她仰头闭上眼,任由热水打湿发梢,将长发濡湿成一缕缕贴在肩头,可脑海里却象是按下了循环键,一遍遍回放着刚才在房间门口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的雾气越来越浓,氤氲得象是化不开的云。
君昼关掉花洒,伸手摸过架子上的一次性浴巾裹住身体,指尖擦过镜面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次回来得太仓促,根本没带换洗的衣物。
这作战服肯定不能再穿,而这间房子里,她去年留下的那些衣服,放了这么久,肯定也已经落满了灰尘。
她站在湿漉漉的地板上,眉头轻轻蹙起,白淅的脚趾无意识地翘了翘。
尤豫了好半晌,她才咬了咬下唇,走到浴室门口,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只探出半张泛红的脸,连带着耳廓尖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夜……夜哥。”
声音细若蚊蚋。
客厅里的君夜闻声转过头,他刚才正望着窗外梧桐树枝丫上凄息的乌鸦出神,鸦羽的黑与天空的白交织在一起,象一幅沉寂的画。
此刻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目光落在门缝后那截白淅的脖颈上,又很快移开。
君昼的脸更红了,声音也低了几分。
“我……我没带换的衣服。”
君夜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走向玄关处那个立着的黑色行李箱。
拉链被拉开的瞬间,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几套黑色作战服,料子是和sdd制式服截然不同的特殊材质。
入手生凉,纹路繁复而凌厉,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那是“七大罪”的专属作战服。
“只有这个了。”
他拿起一套,递到她面前。
“虽然可能有些大,但袖口裤脚都能收紧,外面再套件风衣,看不出来的。”
“要是你不想穿……我现在去外面给你买一套。”
君昼的目光落在那套纯黑的作战服上,又飞快地抬眼瞥了君夜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可她又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夜哥跑一趟。
她接过衣服,指尖触到料子的瞬间,象是握住了一片暗夜里的寒冰,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谢谢夜哥。”
她小声道,抱着衣服飞快地缩回浴室。
“砰”地一声合上门。
作战服的剪裁利落,穿在身上竟意外地贴合,紧贴着脊背的线条,勾勒出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身,裤长收束到刚好,袖口和裤脚的收紧带一拉,瞬间就合身了。
君昼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一身黑、眉眼锐利的自己,突然有种自己添加了“七大罪”的荒谬错觉。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浴室门走出去时,君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即低笑出声。
“挺……好的。”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君昼的耳根瞬间红透。她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指又紧了紧。
她拿出手机,拨通sdd专车调度中心的电话,语气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果决,与刚才那个羞赦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派一辆专车到我发的地址,立刻。”
挂了电话没几分钟,楼下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两人并肩走出家门,专车司机正靠在车门旁抽烟,看到君昼时,他先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可目光扫到她旁边的君夜,又看到她身上那套黑色作战服时,猛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象是怀疑自己看错了。
君昼自然注意到了司机诧异的眼神,她没解释,径直走到驾驶座旁,拉开车门就要坐进去。
“等等。”
君夜突然伸手拦住她,掌心复在车门上,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沉沉
“你昨晚喝醉了,今天不能开车。”
君昼愣了愣,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宿醉之后严禁驾车,这是她亲手教给麾下新人的规矩,如今却被君夜反过来提醒了。
她只好悻悻地退到副驾驶座旁,拉开门坐进去,嘴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酒已经退了……”
君夜没理会她的辩解,绕到驾驶座旁坐进去,发动汽车的动作娴熟流畅——显然不是第一次开这种车。
“往左拐,过两个红绿灯后,走环城高速。”
君昼报着路线,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梧桐叶簌簌地落下来,象一场无声的雨。
独留司机愣在原地,手里的香烟还在冒着青烟,他呆呆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影,嘴里喃喃自语。
“那个“白昼”竟然被训话了?!”
直到烟头燃尽,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跳着脚哀嚎起来。
“不对啊!你们把车开走了,我怎么回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