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星河流转。
弹指间。
又是一载春秋悄然逝去。
这一年,是镌刻在人类文明史卷册上,最浓重、最窒息的一抹至暗时段。
一场裹挟着血与火、裹挟着哀嚎与绝望的残酷战争,足足绵延了近半年之久。
从北国终年冰封的凛冬要塞;
到南蛮瘴气弥漫的雨林城邦;
从东岸白浪滔天的滨海巨港;
到西域黄沙漫天的戈壁防线。
人类的每一寸疆土,都浸染着双方的鲜血,蒸腾着挥之不去的绝望。
直到最后,那些曾将人类逼入绝境的名字,竟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式,收敛起了自己的獠牙。
战争的终章,来得有些猝不及防。
“七大罪”的首领——“怠惰”;
“上神教”的首领——“教皇”;
“黑鸦”的首领——“开膛手”;
“权杖”的首领——“镜中人”;
“红土”的首领——“蛮王”。
这五的最大的魔种势力的首领,象是提前在达成了某种约定,竟齐齐收敛了爪牙。
他们麾下的魔种不再发起潮水般的疯狂进攻,一份措辞精准、条理清淅的提案。
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各国决议者的案头,看得他们脊背发凉,指尖泛寒。
和魔种的战争,从来都象与科幻片中的外星文明博弈——人类在明,魔种在暗,连敌人的轮廓都看不清,谈何胜算。
而那份提案的内容,竟与战争开始时。
两名特级执行官与情报中重点观察的女生在战争开始对的当天上报给最高议会,却被立刻否决的方案一模一样。
人类议事厅里。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镶崁着琉璃穹顶的恢弘大厅,此刻挤满了面色灰败的各国代表。
昔日唇枪舌剑的锐利锋芒,早已被连日的战败与恐惧磨得精光。
人类代表面面相觑间,空气里弥漫着的,是比硝烟更呛人的无力感。
只要不傻就可以看得出来。
如今的局势。
早已不同往日了。
……
战争的绞肉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人类早已疲于奔命。
前线的士兵一批批倒下,年轻的面孔埋骨黄沙,连刻着名字的墓碑都来不及立起;
后方的补给线被隐藏在暗处突然出现的魔种反复切断,满载着粮食与弹药的运输车,往往在半途便化作一团冲天的火光。
也许上一秒还在并肩作战的战友下一秒就会在身后亲手葬送掉自己。
这种无处不在的恐惧,象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白日里,防空警报的尖啸声时常划破天际;
黑夜里,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魔种的突袭会在何时降临。
人类枕着枪炮入眠。
耳边尽是亡魂的低语。
日夜不得安宁。
无论怎么看,即便魔种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最后输的都会是人类。
纵使人类高层绞尽脑汁,翻遍了所有的战争典籍,也猜不透此刻魔种的图谋。
这是缓兵之计?
还是另有更深的阴谋,等着将残存的人类一网打尽?
可他们别无选择。
这场战争,人类已经输不起了。
哪怕是饮鸩止渴,他们也必须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喘息契机。
就连态度最为坚决、誓与魔种死战,被誉为最强的人类——“冠”,在一场与“七大罪”的惨烈战役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来后便也沉默着不再反对。
为了让普通人更好地接受,人类高层不得不揭开那些尘封已久的秘密。
于是,一个个曾只存在于荒诞小说与民间传说之中的设置,开始堂而皇之地登上官方公告,冲刷着所有人的认知。
最初魔种的诞生;
世界的背面;
“怠惰”预知梦里的末日……
……
一桩桩,一件件。
这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实,彻底颠复了人类千百年的认知壁垒。
战争,终于迎来了短暂的休止。
停战的消息传遍世界的那一天,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幸存的人们,从那些狭小逼仄、不见天日的防空洞与地下室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的脚步跟跄,眼神里带着久不见光的怯懦,象是刚出生的幼兽,警剔地打量着这个满目疮痍的有些陌生世界。
抬头望去。
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
硝烟还未散尽,连风里都带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与血腥味。脚下的土地,早已不是记忆中的家园。
曾经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倾颓成断壁残垣,裸露的钢筋水泥,象是巨兽嶙峋的骸骨;
繁华的商业街被瓦砾与骸骨堵塞,腐烂的气息随风飘散,令人作呕;
路边的行道树早已被战火焚烧成焦炭,焦黑的枝桠直指天空,象是在无声地控诉这场浩劫。
……
有人蹲在断墙上,望着眼前的景象,肩膀微微颤斗。
他抬手捂住脸,先是发出压抑的呜咽,那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有人知道,他的妻儿,都在魔种攻破城市的那一天,永远地消失在了火海里。
他找了三天三夜,只在一片废墟里,捡到了女儿最喜欢的那个布娃娃——娃娃的半边身子已经烧焦,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沾染着无法洗净的黑痕。
有人漫无目的地在废墟中行走,眼神空洞得象失去了灵魂。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亲人的名字,脚步跟跄,好几次差点被瓦砾绊倒。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褪色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的笑容,璨烂得晃眼。
如今,照片上的水渍早已晕开了画面,泪水滴在上面,晕开一圈又一圈的痕迹,再也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数亿生灵。
在这场人魔鏖战中化为飞灰。
无数国家,没能扛住魔种个体的强横突袭,更没能抵御住战略层面的绞杀。
有的国家卑躬屈膝,捧着降表,跪在魔种的战旗之下,心甘情愿地沦为附庸。
他们的国王脱下像征王权的王冠,换上粗布衣衫,在魔种冰冷的注视下,为胜利者斟酒;
有的政权被蚕食得名存实亡,朝堂之上尽是魔种安插的傀儡,官员们面无表情地宣读着一道道政令,而那些政令的背后,不过是魔种的意志体现;
但更多的国家,则是彻底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里——它们的名字,它们的文明,它们的一切,如今只存在于幸存者的记忆碎片中,再也无人提及,再也无人记得。
或许再过百年,连这些记忆,都会被时光彻底抹去。
没人喜欢战争,但命运总不会衬人心意。
破而后立。
一个巴掌一个甜枣。
这也许是他们最后的仁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