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雨丝混着铁锈味的风,砸在一辆辆九龙市警备队的押送车上,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开着的这辆押送车后面装着一个特制保险箱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箱体上布满了防撬纹路,只有侧面一个拇指粗的透气孔,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两个小时前,我本该守在市立医院的产房外,等着孟夜临盆。
可紧急任务的通信信号却通知自己——城郊截获一批非法走私品,押送的团伙持有重型武器,疑似与境外黑市有关。
“队长,那边说人手不够,让咱们必须上。”
电话里队员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
我攥着手机,看着病床上孟夜额头布满冷汗,笑着对我说道
“放心去,我和宝宝等你回来取名字”。
喉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我咬咬牙,还是转身冲进了雨幕等侯多时的特勤车上。
那场战斗打得惨烈,走私团伙的火力远超预估,子弹擦着我的太阳穴飞过,炸开的碎石嵌进骼膊里,火辣辣地疼。
最终我和一起的警备队员们浴血突围,成功缴获了这批走私货物,而这只沉甸甸的保险箱,就是其中最诡异的一件。
巡逻车缓缓停在医院门口,雨势渐小。
我推开车门,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在下巴汇成冰凉的水流。
我看了眼的保险箱,又抬头望向住院部亮着灯的窗户,脚步顿了顿。
“先在这儿等我。”
我朝押送队员叮嘱一句,转身快步冲进了医院。
产房里暖融融的,消毒水味里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却不刺鼻。
孟夜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保,眼睛亮得象盛着星光一样。
“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生产完的虚弱,却笑意盈盈。
“你看,象不象你?皱巴巴的,丑得很。”
我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他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指尖不敢碰那襁保,只轻轻抚上孟夜的脸颊。
粗糙的指腹蹭过她细腻的皮肤,我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
孟夜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把襁保往我怀里递。
“来,给咱们的儿子取个名字。”
我抱着软乎乎的小家伙,心脏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酸涩又滚烫。
我低头看着襁保里皱巴巴的小脸,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名字,却又觉得都配不上这个孩子。
“叫什么好呢……”
我喃喃自语,目光落在孟夜含笑的眉眼上。
“要不……随咱们各一个字?”
孟夜眼睛一亮。
“这主意不错。”
“恩……那叫君夜?”
“怎么样?”
“夜晚的夜,和我……”
她的话没说完,一阵凄厉的尖叫突然划破了医院的宁静,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和重物倒塌的巨响,从楼下直冲上来!
我脸色骤变,猛地将孟夜和孩子护在身后,手迅速摸向腰间的手枪。
“待在这儿别动!”
我话音未落,楼下传来押送队员的惨叫声,那声音短促而绝望,转瞬即逝。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象是有什么东西撞破了墙壁。
“砰——!”
整栋楼都好象颤了一下,医院大门应声碎裂,狂风裹着雨丝灌进来,卷走了空气中的暖意。
我打开窗户朝楼下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特制保险箱被硬生生从内部破开,扭曲的金属碎片散落一地。
一个男人站在走廊尽头,墨黑的眼白衬着一双猩红的瞳孔,正死死盯着我的方向。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双臂手肘处,两根惨白的骨刺破肤而出,闪铄着冷冽的寒光。
这是什么怪物?
那怪物象是锁定了猎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四肢着地,以一种非人的姿态朝医院冲进来,骨刺划破空气,留下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很快。
一层……
二层……
三层……
屠杀下是人们绝望的惨叫声。
……
尽管我关上了门,并且用一切能找到的重物顶住,却依然被那只怪物的骨刺狠狠撞在门板上,厚重的木门瞬间被洞穿,木屑飞溅。
“怪物!”
我嘶吼一声,转身掏枪,手指却刚触到枪套的时候,那只怪物已经扑到了我的面前,骨刺带着腥风,直刺我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从我身后冲出来,挡在了我的面前。
是孟夜。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原本怀里还紧紧抱着的襁保在床上哭泣。
她脸色惨白如纸,却挡在自己面前死死地盯着那个怪物,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噗嗤——”
两根骨刺,精准地刺穿了她的胸膛。
鲜血顺着骨刺汩汩流出,染红了她的病号服,也溅在了我的脸上。
温热的,带着腥甜的气息。
我的瞳孔骤然放大,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嗯呆呆地看着孟夜缓缓低下头,看着那两根狰狞的骨刺,看着她嘴角溢出的鲜血,大脑一片空白。
“孟夜——!”
我的嘶吼声象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破碎而沙哑,理智彻底崩塌了。
我猛地抽出腰间的手枪,对着怪物的脑袋疯狂扣动扳机。
子弹一颗颗打进去,血花四溅,那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却没有死亡,依旧挥舞着骨刺扑过来。
我扔掉空了的手枪,反手拔出腿上的军用匕首。
我红着眼睛,象一头暴怒的野兽,迎着怪物冲上去,转身骑在了它的身上,用匕首狠狠扎进它的眼框,搅动,拔出,再扎进去!
怪物的动作越来越慢,猩红的瞳孔渐渐黯淡。
我却没有停手,他嘶吼着,一刀刀砍在怪物的脖子上,直到那狰狞的头颅滚落在地,鲜红的血液喷了他一身。
我跟跄着跪下去,抱起孟夜逐渐冰冷的身体,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雨水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我却浑然不觉。
孟夜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扯出一抹微弱的笑容。
她伸出手,想摸摸我的脸,手指却在半空中垂落下去。
床上孩子的哭声清脆地响起来,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君夜……”
她的声音轻得象一缕烟。
“我们的孩子……叫君夜……”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啊——!”
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凉,再也不会笑着叫我的名字,再也不会和我在训练场上切磋,再也不会和我讨论孩子的名字了。
我抱着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象一头受伤的孤狼。
房间里,孩子的哭声还在继续。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床上的襁保。
我的眼睛红得象血。
君夜。
我记住了。
这是她给我的……最后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