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夜唇边扯出一抹夹杂着无奈的苦笑,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彼岸”的刀柄。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缓缓摇了摇头。
“这些疑问先暂且压下吧,我当然相信你们,但……抱歉,我还没办法告诉你们全部。”
他抬眼望向对面两个剑拔弩张的人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觉得当下更紧要的,是想办法避免更多无辜之人,不是……”
君夜话音未落,劲风已至。
君涯单手擎着那柄寒光凛凛的阔背砍刀,刀身嗡鸣震颤,刃口映着漫天血色,竟是淬出几分慑人的红光。
他终究没有在咫尺之距横扫而出——那般力道,足以将近在咫尺的君夜砍成两半,骨肉撕裂的声响仿佛都已在空气里凝滞。
他腕间力道骤然一收,转而一脚裹挟着雷霆之势,狠狠踹向君夜的腹部,靴底破风的锐响,震得周遭尘埃簌簌扬起。
君夜瞳孔骤然紧缩如针尖,后颈的寒毛瞬间倒竖。
千钧一发之际,他背后倏然窜出两条漆黑如墨的触手,触手表面青筋虬结,如铁鞭般狠狠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君夜整个人腰身猛地一拧,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后空翻数丈之远,堪堪避开这一击,脚掌落地时激起漫天烟尘,稳稳立在尘埃里,与君涯拉开了安全距离。
他明白,这是父亲对自己隐瞒家里人这么长时间的不满。
君涯看着他落地时稳稳当当的姿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褪下了脸上的纯白面具。
冰冷的面具落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露出一张布满风霜却依旧锐利如鹰的脸。
因为操劳过度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则掩不住,目光沉沉地锁着君夜,选择要与他这般“坦诚相见”。
“混小子!”
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从喉咙里滚出,君涯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你也知道这场战争会害死那么多无辜之人?”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们非要执意发动这场战争?!”
君夜的指节因为用力,死死攥着“彼岸”的刀鞘,泛出几分青白。
他望着眼前血脉相连的父亲,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与执拗。
“爸,人类无辜,难道……魔种就不无辜了吗?”
“我们双方就这么无休止地推搡下去,无辜者只会越来越多,血流成河的日子,没有尽头。”
君夜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眼神愈发坚定,
“快刀斩乱麻,才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你——!!!”
君涯气得牙关紧咬,举起的砍刀又要往前递,却被身旁的叶铮伸手死死拦住。
叶铮朝他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也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缓和,他对着君夜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小夜。”
叶铮的声音沉稳如磐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人类和魔种,从魔种出现开始便如同自然界里的天敌,水火不容。”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君夜。
“难不成……魔种那边,已经有了能解决眼下困境的法子?”
君涯胸口剧烈起伏着,深吸了好几口冷空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
他何尝不知道,魔种的前身本就是人类?
若非迫不得已,他又怎会对昔日的同胞挥刀相向?
若是真有能消弭双方矛盾的办法,他求之不得。
于是,九龙战场上出现了一副无比怪异的景象。
厮杀震天,血光漫天,人类士兵与魔种的嘶吼声、兵刃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炼狱图景。
而在这片混乱的正中央,人类与魔种的几位领导者,竟就这么站着交谈起来。
周围杀红了眼的兵士们,无论是人类还是魔种,都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远远地围在四周,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半步。
没人想死。
更何况,三人周围还站着十名实力恐怖的“傲慢殿堂”s级魔种。
君夜迎着两人探究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清淅地穿透了周遭的喧嚣。
“爸,叶叔叔,小昼身边那只猫说的话,是真的。”
“魔族……真的存在。”
君涯和叶铮闻言,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凝重。
魔族的存在,他们早就层层上报给了总部,可总部那边却一直按兵不动,显然是不肯完全相信一只会说话的猫口中的情报,只下令让他们暗中监视,静观其变。
如今,这话从身为魔种一方代表的君夜口中亲口说出,这份情报的可信度,瞬间便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见两人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等着自己的下文,君夜便定了定神,将不久前和通知君昼的计划,一字一句地复述了出来。
“爸,叶叔叔,那些被人类视作天降灾祸的“魔蛊”,从来都不是什么致人异化的病毒,它们就是来自世界背面那些魔族的残魂。”
“人类与魔种的区别……”
君夜的目光扫过在场对面的两人,一字一顿道。
“不过是体内残魂的觉醒程度罢了。”
“只有人类和魔种放下成见,达成共识,携手并肩,才能迎接魔族降临的浩劫,才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说出了计划中最关键的部分。
“我们打算用人类与魔种死亡后的躯体,供养新生的魔种,以此形成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
“再由这些新生的魔种组成先锋军,为未来那场注定到来的末日战争,提供可观的武力支撑。”
君夜的声音落下,周遭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看着对面两人的神情,补充道。
“这是目前……我们所能想到能缓和双方矛盾的最佳方案。”
他本以为,父亲和叶叔叔会象君昼那般,厉声痛骂他的计划冷血残酷,骂他罔顾性命。
可让君夜没想到的是。
听完自己的这番话,两人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斥责,反而齐齐皱起了眉头,眉心拧成了川字。
好象……竟是真的低头思忖起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