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市!我姜七七回来啦——!”
清脆的女声裹着火车站台的喧嚣撞进空气里,瞬间破开了旅途残留的沉闷。
姜七七扎着高马尾,黑色发尾随着动作扫过米白色卫衣的领口,帽子歪歪扣在脑后,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
她一手拖着银灰色小行李箱,滚轮划过地砖时带出轻快的“咕噜”声,踩着白色运动鞋“噔噔噔”第一个跳下火车,落地时还故意晃了晃骼膊。
“七七你慢点!”
身后君昼无奈的声音紧随其后,她左手稳稳扶着身侧的君夜,指尖轻轻扣在他骼膊肘弯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知到方向,又不会显得拘谨。
君夜则是一身素色休闲衫,布料贴着清瘦的肩线,墨色长裤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手里的导盲杖轻抵着地面。
杖尖划过青灰色地砖时发出极轻的“嗒、嗒”声,节奏匀缓,象是在丈量着这片熟悉的土地。
他的眼睛依旧被那条黑色绸缎遮住,边缘垂落在锁骨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耳廓却微微动了动,捕捉着周围嘈杂却亲切的声响,嘴角渐渐噙着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君昼看着前头蹦蹦跳跳的姜七七,扶了扶额,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君夜的脚步下意识的加快了些。
“你就不能稳重点?当心摔着。”
姜七七闻言立刻转过身,朝着君昼吐了吐粉色的舌尖,脸颊因为刚才的跑动泛着浅浅的红晕,像晕开的胭脂,透着少女的鲜活。
君昼嘴角抽了抽,语气带着几分吐槽。
“咱们才走了两个多月吧?算哪门子‘心切’?”
“不不不!大错特错!j
姜七七立刻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君昼面前晃了晃,眼神格外认真,象是在说什么天大的道理。
“小昼,你不懂——所谓思乡,从来不是看离家多远、多久,而是脚一离开九龙市的地界,这念想就不受控制的冒出来了。”
她顿了顿,视线望向站台外的方向,眼底闪过几分怀念,声音软了些。
“不管它到底好不好,街角老面馆飘来的葱油香、江边吹过的带着水汽的晚风,还有爷爷做的那些好吃的,一口咬下去肉汁飙出来的滋味,都是刻在九龙市人骨子里的牵挂,懂不?”
君昼听着姜七七的长篇大论,歪着脑袋看着她。
“所以这就是刚刚在车上拿手机搜了半天的东西?”
姜七七的脸更红了。
“小昼!你不要拆穿我啊!”
几人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炸雷似的高呼。
“你先别在这儿感慨思乡了姜七七!快过来把你的东西拎走——!”
几人回头,只见叶天临一手拖着自己的黑色行李箱,拉杆被拉到最长,几乎快抵到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行李箱的把手,指节都泛了白。
背后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粉色大行李袋,袋子上印着两只耷拉着耳朵的卡通兔子,粉白相间的图案软乎乎的,和他一身黑色运动装的硬朗模样格格不入,透着几分滑稽。
他侧着身子,肩膀被行李袋压得往下沉了一截,肩胛骨在衣服下隐隐凸起,脚步跟跄,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出火车车门,脸憋得通红。
姜七七见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马尾辫随着动作左右晃了晃,快步跑到叶天临身边,伸手帮他扶了扶快要滑下来的行李袋。
指尖触到布料时,能清淅感觉到里面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人手心发沉,甚至能摸到布料下叠得整齐的衣物轮廓,不用想也知道她塞了多少东西。
终于得到支撑的叶天临松了口气,腰杆稍微直了直,却还是朝着姜七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带着几分喘不过气的沙哑。
“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就自己把这行李袋背上。”
“嘿嘿,我拿的换季的衣服有点多,所以这不是有些太重了吗~”
姜七七吐了吐舌头,眼神飘忽,不敢看叶天临的眼睛,指尖还轻轻扯了扯行李袋的带子,试图转移话题。
“而且我爷爷他们现在都在上面的出口等咱们呢,叶天临,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一不做二不休,帮我把这行李袋搬上去呗~”
“姜七七,你不要得寸进尺!”
叶天临瞪大眼睛,语气瞬间拔高,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我自己的行李都快拎不动了,还帮你搬?你怎么不把自己也让我扛上去?”
姜七七却一点不慌,反而笑眯眯地装模作样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划开屏幕,屏幕反光映在她眼底,透着几分狡黠。
她翻找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举到叶天临面前晃了晃,语气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志在必得。
“急什么?先看看这个再说。”
叶天临原本不以为然,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可看清照片内容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整个人都僵住了,象是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照片里,小时候的他穿着粉色的公主裙,裙摆上缀着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晃悠悠地垂到膝盖。
头发被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发梢还系着粉色蝴蝶结,脸上画着拙劣的腮红,红扑扑的象两坨晚霞,正哭丧着脸坐在地上,嘴巴撅得能挂油壶,活脱脱一个“丑萌小公主”。
那是他五岁生日时,被自己父母逼着穿女装拍的黑历史,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就哭着闹着要销毁,父母也答应了,怎么会落到姜七七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