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龙”，“青鸾”，“山虎”——你们来了。”
冰冷的金属碰撞声中，一道苍老沙哑声音从实验台后传来。
朱项庄佝偻着脊背，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沾着些许银白色的液态金属。
他的手指戴着薄薄的防割手套，正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小心翼翼地嵌入义肢的关节凹槽里。
身后的合金门发出“嗤啦”的气压声缓缓滑开，他却连头都没回，只是时不时朝旁边挥挥手。
“镊子。”
“校准仪。”
“粘合剂。”
……
指令简洁明了，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助手立刻摒息凝神地将工具递到他手边，大气都不敢喘。
染着一头张扬蓝发的“腾龙”率先踏入实验室，刚迈两步就差点被脚下的零件绊倒。
他跟跄着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满地都是拆解到一半的“神具”残骸、缠绕的线路、闪铄着微弱荧光碎片……
实验台的墙壁上用投影仪投放着复杂的公式和义肢的三维模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臭氧、金属锈蚀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呛得嗅觉本就伶敏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朱老，您还忙着呢？”
“腾龙”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障碍物，一边环顾四周，最终在墙角找到了一个堆满废弃零件的铁架，勉强清理出一块能坐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去。
蓝发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我说您对那小子也太上心了吧？”
“这才几天啊，他左骼膊的义肢型“神具”都改到第五代了？”
最后他打趣道。
“您该不会是偷偷认了王苍那小子当干孙子吧？”
朱项庄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对浑浊的眼睛象是蒙着一层白雾，却在看向“腾龙”时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抬手摘掉沾着油污的手套，随手扔在实验台上，声音低沉而郑重。
“王苍这孩子，现在虽然达到了特级执行官的标准，但他的上限却远不止如此。”
“您不久前和我们评价“冠”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吧？”
站在门口的“青鸾”轻声开口。
她穿着一身修身的白色作战服，长发高高束成马尾，脸上戴着一副纯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冷意的眼睛。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打破了实验室里的沉寂。
朱项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实验台旁，按下了一个按钮。
投影画面瞬间切换，出现了王苍的身体数据图谱，尤其是左骼膊的义肢部分，闪铄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冠”是完美的，但也是孤独的。”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仪器上轻轻一点，红色光点立刻变成了绿色。
“人类要对抗魔种，要在这残破的世界里活下去，光靠一个“冠”远远不够。”
他突然用力拍了一下实验台，桌面上的零件都跟着震颤起来。
“一个“冠”不够，那就再造一个！不，是造一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的“共生计划”，就是要让人类与“魔蛊”完美共生，让每个人都拥有和魔种对等的力量！”
“等到这项技术完全成熟，就是魔种灭绝之日，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人类进化的脚步！”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投影的电流声在空气中回荡。
朱项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刚才的激动似乎耗尽了他不少力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怅然。
“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当年的失误……害死了太多人，王苍是我见过除“冠”外最适合“共生计划”的载体，他不仅有强大的意志力，更有对生命的敬畏。”
“他是我唯一的希望，也是……对那些亡魂的赎罪。”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却象一块石头砸在“腾龙”、“青鸾”和“山虎”的心上。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诧异。
那个事件他们也听说过，但不知全貌。
他们都知道朱老是个以疯狂着称的科学家，为了实验可以不顾一切。
却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冷酷的老头，心里竟然还藏着这样沉重的愧疚。
“腾龙”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蓝发，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我出去抽根烟，有人要一起吗？”
朱项庄重新转过身去摆弄实验器材，没有回应。
“青鸾”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墙壁上的王苍数据投影，若有所思。
“山虎”也朝他摆了摆手，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几个助手更是大气不敢喘，只顾着低头整理工具。
“腾龙”耸了耸肩，推门走出了实验室。
“吱呀——”
合金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实验室里的刺鼻气味和压抑氛围隔绝开来。
外面的空气清新了许多，带着一丝傍晚的凉意。
“腾龙”走到靠在冰冷的水泥柱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又缓缓吐出，形成一圈圈白色的烟圈，在晚风中很快消散。
他抬头看向天边，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半边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橙红色，云层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格外壮丽。
但在这片壮丽之下又隐藏着什么呢？
“腾龙”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些荒唐事，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茫然，消散在晚风中。
他从胸口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银色的怀表，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表壳，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打开怀表，里面并没有转动的指针，而是镶崁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一个穿着朴素衬衫的年轻男人抱着一个襁保中的婴儿，旁边站着一个笑容温柔的女人，眉眼间满是幸福。
那是五年前的他，他的妻子，还有他们刚出生的女儿。
思绪渐渐飘远，回到了那个还没有成为“腾龙”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