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亮着，屏幕上的“嗯”字像一颗落进水里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波纹。程疏言没急着锁屏，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背朝下扣在车窗边沿。车子还在往公司开，窗外的霓虹一条条掠过，映在他脸上又迅速消失。
他抬手碰了碰左耳的星月耳钉，指尖凉了一下。
刚才那一通电话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知道。
车子停稳，安保拉开车门，他下车时脚步比来时稳。周默已经在门口等他，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烟斗夹在指间，没点。
“你还真能沉得住气。”周默把文件递过来，“刚回来路上，我接了八个电话，全是项目邀约。”
程疏言接过文件，纸张很厚，封面印着不同节目的logo、电影海报样图、品牌发布会邀请函。他随手翻开一页，是某国际品牌的代言意向书，金额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他们倒是动作快。”他说。
“你昨晚那句话一出，热搜爆了三十六小时还没降。现在不是你在挑项目，是项目在抢你。”周默顿了顿，“我说，趁热打铁，先上两档综艺，把热度再推一波？”
程疏言没回答，转身往电梯走。小安早就等在会议室门口，桌上摆满了笔记本和打印资料，她眼睛有点肿，显然是熬了一夜。
“哥，我都整理好了！”她指着投影屏幕，“从昨晚到现在，一共收到三十七份正式邀约，涵盖电影、综艺、广告、海外活动，还有两个剧本已经发到你邮箱。”
程疏言拉开椅子坐下，环视一圈：“我们得谈正事了。”
周默挑眉：“这么严肃？”
“我不缺曝光。”程疏言把手机放在桌角，“缺的是方向。”
会议室安静下来。
小安低头翻本子，周默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钢笔。
“我想定三个标准。”程疏言说，“第一，项目要有创作空间，不能全是流程化的东西。第二，它得能引发真实共鸣，不是靠剪辑炒话题。第三，长期来看，它得帮我建立一种形象——不是流量明星，也不是话题人物，而是一个能让人愿意认真听我说话的人。”
周默停下转笔的动作：“所以你不打算接那些爆款综艺？”
“不是不接。”程疏言摇头，“是不能只靠这个活着。现在所有人都在等我下一步动作，我要是随便上个节目讲八卦、玩游戏，大家看完了就忘了。我不想让昨晚那句话变成一句空话。”
小安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就像你说的，要做能让人抬头看星星的人。”
周默笑了声：“这话听着像鸡汤。”
“但它是实话。”程疏言打开平板，调出一段数据图，“你看，昨晚颁奖礼后，我的情绪共鸣值确实涨了，但峰值不在热搜冲第一的时候，也不在我走出场馆被粉丝喊话的时候。”
他点了下屏幕，曲线跳出来。
“最高点出现在《镜中人》首映那天，观众集体落泪的那个瞬间。系统记录得很清楚，那是真实的、持续的情绪流动。不是炒作，不是跟风，是作品本身带来的。”
周默盯着图表看了几秒，慢慢坐直了身体。
“你是认真的。”
“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小安赶紧记下：“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把项目分个类？比如，哪些符合这三条标准，哪些暂时搁置？”
“就这么办。”程疏言点头，“你来列个初选清单，明天早上给我。”
接下来三个小时，三人围着桌子一项项过项目。
有档国民级综艺想请他当常驻嘉宾，周默认为这是维持热度的好机会，但程疏言否了。
“节目组给的脚本里，八成内容是设计好的冲突和笑点，几乎没有自由发挥的空间。我要是去了，就成了提线木偶。”
有个独立电影导演发来合作邀请，预算低，周期长，宣传资源少，但剧本是他自己写的，讲一个音乐人穿越后重新找回声音的故事。
“这本子有意思。”程疏言看完简介就说，“它不讨好市场，但它会让人想起自己为什么喜欢艺术。”
小安立刻标红：“我把它放进a类！”
还有几个商业代言也被筛掉。理由很简单：产品和他现在的状态不搭。
“我现在要是去拍奶茶广告，说‘快乐就是这一口’，别人会笑我。”程疏言耸肩，“我刚说完那么重的话，转头就卖甜品，太割裂了。”
周默一边听一边改方案，嘴里嘀咕：“以前是我教你怎么做话题，现在你倒教起我来了。”
“不是教你。”程疏言笑了笑，“是我们一起换个活法。”
快到中午时，初选清单终于出来了。
a类项目共六项：一部文艺片、一个原创音乐企划、一档深度访谈节目、一场个人舞台演出策划，还有两个未公开的国际合作意向。
b类十二项，大多是高热度综艺和商业活动，暂不推进。
c类直接淘汰，全是纯流量导向、无实质内容的合作。
小安把表格打印出来，双手递给程疏言：“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筛选，可能不够专业……”
“很专业。”他接过纸，认真看了一遍，“你保留了温度，也没放过逻辑。”
她脸一红，低头笑了。
周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吧，我这就去回绝那些催命的电话。不过你可想好了，放弃这些资源，等于主动退出一部分市场。”
“我知道。”程疏言看着名单，“但我更怕失去我自己。”
周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变了。”
“是吗？”
“以前你总怕说错话，怕被人骂，怕努力白费。现在你敢说不，也敢等。这不是变，是终于活明白了。”
程疏言没接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耳钉。
这次不是紧张，是确认。
会议结束，小安抱着资料先走，周默临出门前回头问：“接下来怎么安排？”
“先休息半天。”程疏言说，“晚上还有个录音棚预约，我自己写了首新歌，想试试能不能用。”
“你自己写的？”
“嗯。没系统灵感库，也没改别人的作品。就我自己，一把吉他，一段词。”
周默点点头：“行，那我不打扰你了。对了，岑知韫那边……你还联系吗？”
程疏言一顿。
“顺其自然吧。”他说，“有些事，急不来。”
周默走了。
会议室只剩他一个人。
他没马上离开，而是坐在原位，把耳钉轻轻摘下来，放在桌角。银色的小星星躺在白纸上，反着光。
他又戴回去，动作很轻。
起身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不是消息。
是系统提示：【今日首次情绪共鸣值采集完成】。
来源：团队会议期间，小安的期待、周默的认可、他自己做出选择时的坚定。
数值不高，但稳定上升。
他关掉提示，拿起外套往外走。
办公室走廊灯光很亮，他走过一面玻璃墙，看见自己的影子拖在身后，步子不快，但没停。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一层。
手机又震了一次。
这次是邮件提醒。
标题写着：【《回音》项目初步接触意向】。
发件人未知。
他没点开。
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电梯楼层数字。
从八降到七，再到六。
数字跳动着，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