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还在亮着，掌声没有停。程疏言站在原地，手里的奖杯沉得像一块铁。
他没动，也没说话。台下的人还在喊他的名字，声音一波接一波，像是不会断。镜头扫过来，他眨了眨眼，视线有点模糊，不是因为灯光太强，是因为眼睛里那层水汽还没散。
他知道接下来要讲话。这是规矩，拿了奖，就得说点什么。可他现在脑子里全是乱的，像一堆线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他低头看了眼奖杯，又抬手摸了下耳钉。星月形状的银饰贴在皮肤上，有点温热。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很多次，每次紧张、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会去碰它。好像一碰，就能想起些什么。
他想起小安昨天晚上发的消息：“哥，你要是哭了也别憋着，我们都能懂。”
他还想起周默在后台说的那句话：“别背稿，就说你想说的。”
行吧。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脚踩在地毯上，软的，但能感觉到地面是实的。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平了。这是他昨晚写的发言稿，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又打印出来，生怕漏掉谁。
纸上写着：感谢王导，感谢剧组，感谢每一个帮我走到今天的人。
他一页页看过去，速度不快。手指有点僵，翻页时用了点力气。看到“粉丝”两个字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后面那句“你们是我坚持的理由”，是他改了三次才写下的。
其实他想写更多。想写那个在医院病房里给他留言的女孩，想写李奶奶每天准时转发他微博的习惯，想写校服女孩举着纸条站在应援区的样子。但他知道，这些不能全念出来，时间不够，他也怕自己说着说着就停不下来。
他把稿子折好，塞回胸前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这样放着，像是给自己一点底气。
小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后台入口，手里还拿着摄像机。她眼睛红的，脸上全是泪，看见他转身走过来，立马扑上前一步。
“哥！”她声音抖的，“你真的……你真的拿奖了！”
程疏言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想笑，又觉得鼻子酸。他伸手揉了下她的头发，动作很轻。
“嗯，拿奖了。”他说，“你直播吃键盘的事，先记着。”
小安愣了两秒，然后破涕为笑，一边抹眼泪一边拍他胳膊：“你这时候还开玩笑！我不管，我要发朋友圈，就说程疏言亲口承诺我不用吃键盘！”
她说完又举起摄像机，对准他脸：“再来一句祝贺语！就一句话！”
程疏言摇头，躲开镜头：“别闹，主持人马上就要叫我了。”
话音刚落，耳机里传来周默的声音：“还有两分钟，准备上台。”
他点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他站直身体，拉了拉西装领口，又顺了顺袖子。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心跳跟上来。
他闭上眼，脑子里突然冒出排练室的画面。那天王导摔了剧本，骂他演得不像个人，像个机器人。他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后来岑知韫走过来，坐在钢琴前，弹了一段旋律。
那是《镜中人》主题曲的雏形。
她没看他，只是说：“孤独不是沉默，是你明明想喊，却没人听见。”
他当时没回应，但现在想起来，每一个字都砸在心上。
他睁开眼，呼吸稳了些。
他知道待会儿要说的话不会完全照稿子来。有些事，写不进去，也念不出来。比如他对岑知韫的感觉，比如他为什么非要拍这部电影。
他不想只说谢谢。他想让人知道，这不是一场偶然的成功，是很多人一起撑过来的结果。
他抬头看了眼舞台入口的方向。那里有一道侧幕，黑色的布料垂着，外面是光，里面是安静。他只要再往前走几步，就能重新回到聚光灯下。
小安还在旁边录着，镜头一直跟着他。她没说话了，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加油。周默没再出声，但他站在角落，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一直没离开他。
他知道他们在等他。
观众也没走。掌声少了些，但没人坐下。弹幕还在刷，手机直播的数据一直在跳。有人写“等你说话”，有人写“我们都在听”。
他摸了下耳麦，确认是不是开着。这个动作被镜头拍到了，评论区立刻炸开：
【他又摸设备了！！这是要开始放大招了吗？】
【上次摸完直接飙高音，这次不会当场写歌吧？】
【别唱别唱，我还没准备好纸巾！】
他没看手机，但小安悄悄告诉他：“热搜又爆了，你现在是‘最安静的获奖者’。”
他扯了下嘴角，没接话。
他知道大家都在等他开口。可他不想急着上去，也不想随便说几句就下来。这个时刻太重了，重到他必须想清楚每一句话该不该说。
他想起杀青那天，所有人都在哭。他没哭，只是抱着吉他坐在片场中央，弹了一遍《镜中人》。岑知韫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他，没进来，也没走。
后来她发了条微博，只有四个字：“你被看见了。”
他当时没回，现在也回不了。
他想对她说点什么。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白，而是让她知道，她的那句话，真的把他从某个地方拉了出来。
可这话能说吗？说了会不会变成炒作？会不会让她难堪？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藏住。至少现在不说。有些情绪，适合留在心里，而不是变成全场的谈资。
他把双手插进裤兜，低头看了眼地板。鞋尖有点灰，大概是刚才走红毯时蹭的。他没在意，只是站着，等心跳彻底平静下来。
耳机里再次响起周默的声音：“主持人已经开始cue你了，准备上。”
他抬起头，看了眼侧幕外的光。
深吸一口气。
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落在地毯上，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