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房间在古堡一楼最偏僻的角落,整个房间阴暗而潮湿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得象个苦行僧的居所。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但所有东西,都收拾得一丝不苟,干净得有些过分。
“这小子,还真是个有洁癖的。”陈卫国戴着手套,在房间里翻找着,嘴里嘀咕道。
“重点检查书桌和床底。”苏晨提醒道,“他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一个如此注重细节和仪式感的人,一定有记录自己心路历程的习惯。在他那长达几十年的复仇计划,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怨恨和骄傲,他一定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而日记,这个就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陈卫国点了点头,亲自上手,开始检查那张老旧的书桌。书桌有三个抽屉,他一个一个地拉开。里面放着的都是些帐本、采购清单之类的东西,整个和他管家的身份很符。
“没有。”陈卫国有些失望。
他又趴下身,去检查床底。床底很干净,只有一个小小的上了锁的木箱。
“找到了!”陈卫国眼睛一亮,他从腰间摸出万能钥匙,三两下就把锁给捅开了。
箱子里装的不是日记,而是一套熨烫得笔直的,黑色的燕尾服。在燕尾服的下面,压着一把用黑色绒布包裹着的,造型古朴的匕首。
陈卫国小心翼翼地拿起匕首,抽出刀鞘。一道寒光闪过,匕首的刀身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黑羽雄鹰和案发现场那把银剑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是黑羽家族的祖传匕首。”林晚意低声说道。这把匕首,在他们之前找到的那本族谱里有过记载。
“看来这老小子,是打算在复仇成功之后,穿着他们家族的‘礼服’,用这个来了结自己吗?”陈卫国看着那把匕首,若有所思。
但这依然不是我们要找的日记。
“不对。””苏晨摇了摇头,目光再次回到了那张书桌上,“一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暗格。”
苏晨走到书桌前,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书桌的结构。这是一张很老式的橡木书桌,做工非常精良。他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书桌的每一寸桌面和侧板。
“叩,叩,叩……”
声音都很沉实。
苏晨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书桌内侧,靠近墙壁的一块挡板上。我再次敲了敲。
“咚。”
声音不一样。这里是空的。
苏晨让陈卫国把书桌挪开。在挡板的背面,找到了一个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小小的卡榫。苏晨用力往里一推。
“咔哒”一声,挡板弹开了,露出了后面一个狭长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本厚厚的用黑色牛皮做封面的日记本。
找到了。
民三十八年,六月初七,雨。
苏晨指尖抚过日记本泛黄的纸页,黑羽明德那压抑而隽秀的字迹,却让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 黑羽宗棠,明德的父亲。
这本日记并非始于明德,而是始于那个雨夜前,一个父亲用血泪铺就的潜伏之路。
日记的开篇,是黑羽宗棠的笔迹,遒劲中带着撕裂般的颤斗:“甄贼天良丧尽,夺我黑羽祖宅,杀我父兄满门。今日我化名‘老陈’,以花匠身份入甄府,此身已非己有,唯携仇恨与宗谱,誓要夺回一切。”
苏晨站在书桌前,眼前仿佛浮现出八十多年前的场景:
黑羽宗棠穿着粗布短褂,佝偻着脊背,提着工具箱走进古堡大门。他刻意让自己显得木纳寡言,双手因常年劳作布满老茧,唯有眼底偶尔闪过的寒光,暴露了他并非普通花匠。
古堡一楼最偏僻的角落,这个如今属于明德的房间,当年正是黑羽宗棠的居所。
一样的阴暗潮湿,一样的狭小逼仄,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硬板床,一个破旧的木箱,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只是那时的房间,虽也干净,却带着常年劳作的烟火气,不象后来这般过分整洁,仿佛主人早已将灵魂抽离,只剩一具维持体面的躯壳。
“这老黑羽,比他儿子更能忍。” 陈卫国戴着手套翻看着木箱里的旧物,里面是几件打补丁的衣物,一本翻烂的《花经》,还有一把磨得发亮的修枝剪。
苏晨却注意到,《花经》的内页被掏空,里面藏着半张泛黄的宗谱和一张手绘的古堡草图,上面用朱砂标记着几处隐蔽的角落。
“他不是简单的花匠。” 苏晨蹲下身,敲击着木桌的侧板,声音沉实却带着一丝异样。他让陈卫国挪开木桌,果然在挡板背面找到了一个细小的卡榫,推开后,一个狭长的暗格显露出来。里面没有明德后来藏的日记,而是一叠书信和一本薄薄的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