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广场上，风吹过，卷起一股血腥味和尘土味。
淳亲王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抱着自己那条扭曲成奇怪角度的腿，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已经叫不出完整的句子。
苏云坐在轮椅上，被徐耀祖推着，慢慢悠悠地绕着他转了一圈。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曾经的王爷，脸上没什么表情。
“耀祖，记个笔记。”
“啊？大人，记什么？”徐耀祖还处于极度震惊中，手里下意识地掏出小本本。
“今日复盘要点一：永远不要跟一个手下有神射手的人玩近战。”苏云指了指面无表情的沉策，“尤其是当那个神射手，还能把石头当子弹用的时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点二：造反前，一定要做好市场调研。搞清楚你的兵，到底是被理想驱动，还是被房贷驱动。不然，你画的饼再大，也大不过银行的催款单。”
徐耀祖一边哆哆嗦嗦地记，一边觉得自家大人的话，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他理解不了的深奥。
丹陛之上，女帝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广场上跪得满地都是的叛军，最后落在苏云身上。
苏云也抬起头，与她遥遥对视了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话，不必说。
“沉策。”苏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安静的广场。
“在。”
“这位老王爷，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就别让他吹风了。”苏云指了指地上的淳亲王，“直接打包，送去宗人府最里面的静思堂，挂个‘非请勿扰’的牌子，终身圈禁。”
他又看向那群跪着的士兵。
“至于这些‘热血青年’，”苏云慢悠悠地说，“全部收缴兵器，关进京营大牢。明天开始，每人发一本《大周基础金融与信用知识普及手册》，给我抄一百遍。什么时候考及格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沉策领命，挥了挥手，立刻有天策卫上前，像拖麻袋一样，把还在哀嚎的淳亲王拖走了。
“大人，那……那我们现在……”徐耀祖看着这满地狼借，小声问。
“现在？”苏云抬头看了看天色，“前菜吃完了，总得等着看主菜上桌吧。”
他伸手指了指北方，玄武门的方向。
“走，带我上城墙。今晚的观景位，可不能错过了。”
“上……上城墙？”徐耀祖的腿肚子又开始转筋，“大人，您这身子……”
“我这身子怎么了？”苏云拍了拍轮椅扶手，“有轮子，方便。再说了，看戏，当然要坐着看才舒服。”
……
子时刚过，夜色更浓。
北城墙上，火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几个天策卫合力，连人带轮椅，把苏云抬上了城头。他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手里还捧着个暖手炉，看上去就象个出来赏夜景的富家病公子。
徐耀祖站在他身后，紧张地搓着手，不停地往城下张望。
城墙垛口边，一排排黑甲的“饿狼营”士兵，已经悄无声息地就位。他们人手一具改良过的连弩，腰间还挂着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那是苏云最新研发的，加了料的“震天雷”。
“大人，都丑时了，怎么还没动静？”徐耀祖冻得直跺脚，“您说，那顾炎武会不会不来了？”
“他敢不来？”苏云打了个哈欠，“我亲自给他发的‘邀请函’，他要是鸽了，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话音刚落。
远处的地平在线，传来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轰鸣。
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
很快，一条黑色的线出现在夜幕之下，那条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一片涌动的黑色潮水。
是骑兵！
火光下，无数面“顾”字大旗迎风招展，黑压压的大军，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直扑京城而来。
“来了！真来了！”徐耀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苏云却显得兴致缺缺，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轮椅的角度，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让他们再靠近点。”他对着身旁的沉策吩咐道，“距离产生美，但距离太远，影响咱们的爆炸效果。”
城下，顾炎武的大军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
为首的一员大将，看着寂静无声的城头和那扇紧闭的城门，眉头紧皱。
“将军，不对劲！不是说子时举火为号，城门大开吗？这都丑时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副将策马赶到主将身边，一脸的疑惑。
那位被称为“将军”的，正是顾炎武的先锋大将，李信。
李信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城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淳亲王那边，可能出了变故。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先破城门！”
他抽出长刀，向前一指。
“攻城！”
“轰！轰！轰！”
沉重的攻城锤，被几十名士兵推着，狠狠地撞向城门。
然而，就在此时。
城墙之上，一个不合时宜，甚至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忽然响彻了整个战场。
“喂？下面聊啥呢？”
这个声音，是通过一个奇怪的，喇叭状的青铜器发出来的，被放大了几十倍，带着一种怪异的金属回响。
城下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城头火光最亮处，一个裹着毛毯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正举着那个青铜喇叭，慢悠悠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嗨，晚好啊，各位北境来的朋友们。”
“大半夜不睡觉，跑这么远，辛苦了啊。”
李信瞳孔猛地一缩。
苏云！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已经被罢官圈禁，快要死了吗？
“别那么惊讶嘛。”苏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意，“我知道你们在等信号，在等内应。”
“不好意思，我跟你们同步一下最新进度。”
“你们的队友，淳亲王赵淳，因为非法集会、武装闯宫、意图颠复国家政权，刚刚已经被我们逮捕了。”
苏云清了清嗓子，继续用那欠揍的语调喊道。
“他本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并且深刻反思了自己交友不慎的问题。”
“哦，对了，他还托我给顾将军带句话。”
苏云顿了顿，用一种极其暧昧的语气，拉长了调子。
“他说……‘淳儿’，在天牢里，等你。”
“轰——”
城下，顾炎武的军队瞬间炸开了锅。
李信更是如遭雷击，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
“不可能！这是圈套！他在动摇我军心！”李信声嘶力竭地咆哮，“给我攻……”
他的话还没喊完。
苏云的声音再次盖过了他。
“我知道你不信。没关系，我们这儿讲究‘有图有真相’。”
他对着身后的沉策打了个响指。
“把证物，给李将军送下去，让他开开眼。”
沉策一挥手。
城墙上，两个天策卫抬着一个大箱子，直接扔了下去。
箱子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件金光闪闪，刻着四爪蟒龙的锁子甲，从里面滚了出来。
正是淳亲王起兵时，穿在身上的那件。
紧接着，又是一大捆竹简被扔了下来，摔在地上，散落一地。
最上面的一封，赫然写着那肉麻的开头。
“致我最最最亲爱的淳儿……”
死寂。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北境士兵，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的主将李信。
原来……传闻是真的？
咱们拼死拼活，就是为了帮将军完成他和那个老王爷的“跨时空恋情”？
李信感觉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知道，军心，已经彻底乱了。
就在他脑中一片空白，不知所措的时候。
城墙上，苏云那魔鬼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最后的宣判。
“李将军，游戏结束了。”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回北境。要么……”
苏云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他指了指城墙上那些黑乎乎的铁疙瘩，和那些已经对准了他们的“饿狼营”连弩。
“……我送你们，下去见你们的‘淳儿’。”
苏云说完，放下青铜喇叭，对着身旁的徐耀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耀祖，你看。”
“这就叫，信息不对称。”
他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也叫，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