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态辣？”叶惊鸿把手里的铁勺在空中挽了个花，勺沿磕在锅边，当的一声脆响，“有种。这单我接了。”
小学生用力点头，书包上的反光条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哪吒！”叶惊鸿没回头，随手把一块抹布扔向屋顶，“去，给我抓两把晨曦回来。要第一缕，带露水的那种。”
屋顶上，正躺着剔牙的哪吒翻身跃起。
“现在是半夜三点！”哪吒指着漆黑的夜空，“上哪给你整晨曦？”
“那就去东半球抓！去日界线拽！你是神仙还是我是神仙？”叶惊鸿一脚踹在灶台上，“两分钟，回不来扣你下个月鸡翅配额。”
“万恶的资本家……”哪吒嘟囔一句，脚下风火轮喷出两道赤焰，轰隆一声撞碎了音障，消失在大气层外。
“阿呆。”叶惊鸿指了指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把那光给我切下来。要丝，不要片。”
阿呆点头。手中菜刀无声滑落掌心。
没有刀光。
只见巷口那盏路灯的光晕突然凝固，紧接着，原本发散的光线像是一块黄油被热刀切过。一缕缕实质化的光丝从灯泡上剥离，飘落在案板上。
光线离了灯泡，巷子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只有案板上那一堆还在微微颤动的光丝，证明刚才那一刀切断了物理规则。
嗖！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哪吒手里攥着一团刺眼的白光，那是刚从太平洋海面上强行薅来的第一缕晨曦，甚至还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齐活！”
叶惊鸿抄起那团晨曦，反手扔进锅里。
“阿呆，下光丝！”
光丝入锅。
叶惊鸿从柜台下摸出一个贴着【镜面折射油】标签的玻璃瓶。这油倒出来不是液体，而是一面面流动的微型镜子。
滋啦——！！！
这不是油爆的声音。
这是无数光子在锅底疯狂碰撞、折射、裂变发出的高频尖啸。
原本黑漆漆的后巷，瞬间亮如白昼。不，比白昼更刺眼。那口大黑锅此刻就像是一颗放在地上的超新星，亮度呈指数级暴涨。
正在数钱的天帝惨叫一声，捂着眼睛滚到了桌子底下：“朕的钛合金狗眼！瞎了！瞎了！”
绝绝子戴上了墨镜，依然被晃得眼泪直流。
只有那个小学生，瞪大了眼睛，一脸兴奋地看着锅里那团正在被爆炒的光辉。
“大火！收汁！”
叶惊鸿正准备颠勺。
咔嚓。
头顶的夜空裂开了。
不是云层裂开，是空间本身被一股蛮横的高能粒子流冲开了一道口子。
三道巨大的光柱轰然砸下，直接贯穿了星云顶。
地面震颤。后巷的水泥地龟裂，三个身高五十米的巨人屹立在狭窄的巷子里。他们浑身由纯粹的高能粒子构成，没有皮肤，只有流动的光辉。胸口正中央，一颗蓝色的计时器正在缓慢跳动。
那种压迫感，让空气中的尘埃都停止了漂浮。
“警告！”
领头的巨人开口，声音不是声带震动，而是直接通过空气电离产生的电子合成音，震得大排档的招牌都在乱晃。
“检测到非法烹饪‘光之本源’！宇宙第一大排档。”
巨人低下头，那双如同探照灯般的眼睛死死锁定叶惊鸿手里的大黑锅。
“你们涉嫌侵犯‘78星云’肖像权及宇宙能源法。根据星际公约第745条，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上交非法所得光能！”
叶惊鸿掏了掏耳朵，手里的勺子没停，还在锅里搅合。
“炒个菜还要交版权费？你们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宽。”
天帝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一看到这三个大家伙，老头的职业病犯了。这可是外星大款啊，浑身都是能源，随便扣点下来都够给南天门换个led大屏了。
“误会！都是误会！”
天帝搓着手，一脸谄媚地凑上去，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两块刻着龙纹的金砖。
“三位太君……啊呸，三位长官。这点小意思，拿去喝茶。咱们小本生意，不懂规矩，通融通融？”
领头的巨人低头，扫描了一眼那两块足以买下半个国家的金砖。
“黄金？”
电子音里透着一股来自高维文明的鄙夷。
“庸俗的碳基生物。这种不反光、导电性差、密度还大的废铁，在我们星球是用来铺厕所的。”
巨人抬脚，像踢开一块石子一样，产生的气浪直接把天帝连人带砖吹飞了出去，挂在了巷口的电线杆上。
“朕……朕的价值观……”天帝挂在电线上，两眼无神，“黄金是废铁？这日子没法过了……”
“敢踢老头？”
哪吒怒了。虽然他平时也欺负天帝，但那是内部矛盾。
“小爷扎死你个大灯泡！”
火光暴涨。哪吒身形拔高，化作三头六臂法身，手中火尖枪裹挟着三昧真火，对着巨人的膝盖狠狠扎去。
噗。
没有金属入肉的声音。
火尖枪直接穿透了巨人的小腿，就像穿过了一道全息投影。
不仅没造成伤害，枪尖上的三昧真火反而被巨人的身体瞬间吸收。
滴——！
巨人胸口的蓝色计时器亮了一度，甚至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充能提示音。
“感谢馈赠。。”巨人抬手，一巴掌像拍苍蝇一样拍向哪吒。
哪吒狼狈地踩着风火轮闪开，气得哇哇乱叫：“作弊！这孙子吃火！”
“全是光，没实体。”阿呆站在灶台前，手里捏着菜刀，眼神冷静得可怕，“光越强，影子越深。”
他动了。
没有冲向巨人，而是转身对着地面。
路灯下，巨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漆黑如墨。
刀锋划过地面，切开了水泥，也切开了那道黑影。
“滋——！！！”
原本毫发无损的巨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剧烈闪烁，像是电压不稳的灯泡。
“有效！”哪吒眼睛一亮，“阿呆，切他丫的！”
“省省吧。”叶惊鸿把锅里的光丝盛出来，倒进盘子里，“那是光子生命，只要有光源就能无限重组。切影子只能疼一下，死不了。”
他把那盘发光的土豆丝递给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小学生。
“拿好，趁热吃。吃完记得刷牙，不然晚上睡觉嘴里冒光容易招蚊子。”
小学生接过盘子，也不管旁边还有三个五十米高的外星人，喜滋滋地掏出五毛钱放在桌上，转身跑了。
“喂！那是证物！”巨人急了，巨大的手掌抓向小学生。
当！
一只黑乎乎的铁勺拦住了那只光手。
“既然来了。”叶惊鸿站在巨人脚下，渺小得像只蚂蚁，但那股子嚣张劲儿却直冲云霄，“不吃点东西就想走？看不起我这手艺？”
“我们不吃低级食物。”巨人收回手，声音冰冷，“我们只摄入纯净能源。”
“纯净？”
叶惊鸿冷笑。他反手把造化锅倒扣过来，用勺子在锅底狠狠刮了一下。
滋啦。
一层厚厚的、油腻腻的、黑得发亮的锅灰被刮了下来。
那是亿万次爆炒留下的烟火气。是油脂、调料、灰尘和岁月混合后的产物。
也是光的克星。
“既然你们喜欢光，那老子就请你们吃点黑的。”
叶惊鸿把锅灰扔进锅里。又从冷柜里掏出一只深海魔瞳墨鱼，一刀剁碎。
米饭下锅。
墨鱼汁喷涌。
锅灰化开。
整口锅瞬间变成了一个黑洞。周围的光线被强行扯进锅里，连巨人们身上的光辉都黯淡了几分。
这饭黑得深邃，黑得绝望，黑得五彩斑斓。
“颠勺！”
叶惊鸿双臂肌肉隆起，猛地一抖手腕。
锅里的饭粒像是散弹枪一样喷射而出。每一粒米饭都裹着浓稠的墨汁和万年锅灰，带着破空声打向三个巨人。
“雕虫小技。”巨人不屑一顾，根本不屑躲避。
啪！啪！啪！啪！
无数黑色的饭粒打在巨人身上。
没有穿透。
粘住了。
那些纯净的高能粒子一接触到这种充满了世俗烟火气的黑色物质，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滋滋滋——！”
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
黑色迅速在巨人身上扩散。原本圣洁、通透的光之躯体，眨眼间变成了斑点狗。
“怎么回事？！”领头的巨人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变沉了。
那种轻盈的、能量化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油腻腻的实体感。
“这就是实体。”叶惊鸿站在下面，手里还端着半锅黑饭，笑得像个魔鬼，“有了实体，就有了欲望。有了欲望，就会——”
咕噜——！！！
一声巨响从领头巨人的腹部传来。
那是饥饿的雷鸣。
胸口那颗永远冷静的蓝色计时器，突然变成了疯狂闪烁的红色。
【警告！能量属性变更！】
【警告！检测到强烈碳水化合物需求！】
【警告！想撸串！想喝酒！想吃饱！】
“饿……好饿……”
巨人的电子音变了。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抓心挠肝的急切。
那种墨鱼汁的鲜味，混合着锅灰的焦香，顺着被染黑的粒子流钻进了他们的核心程序。
就像是一个吃了一辈子电池的机器人，突然尝到了红烧肉的滋味。
逻辑崩塌。
本能觉醒。
“给……给我……”
三个巨人开始缩小。
五十米。
十米。
两米。
最后，三个穿着银色紧身衣、浑身黑一块白一块、看起来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家伙，蹲在了大排档的摊位前。
他们委屈巴巴地看着叶惊鸿，嘴角流淌着发光的哈喇子。
“那个……”领头的家伙搓了搓手，指着锅里剩下的黑饭，“这种黑色的东西……能再给我们来一份吗？我们没黄金，但有光能电池，满格的。”
叶惊鸿把锅往桌上一顿。
“这就对了嘛。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他给三个外星人盛了满满三大碗墨鱼汁饭，又顺手开了三瓶啤酒。
“吃吧。吃饱了不想走的话，我这缺几个灯泡。”
叶惊鸿指了指头顶那片被戳破的星云顶。
“我看你们挺亮堂的，以后晚上就挂上面照明。管饭，包住。”
“真香……这比光子嫩多了……”
“这就是碳水的快乐吗？我感觉核心都要融化了……”
看着这一幕，挂在电线杆上的天帝终于爬了下来。他捡起那两块被嫌弃的金砖，愤愤不平地擦了擦上面的灰。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黄金都不懂欣赏。”
就在大排档恢复了热闹，大家都在庆祝新员工入职的时候。
正在清理垃圾桶的净坛使者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师父！这有个东西！”
老猪从一堆虾壳和啤酒瓶里，翻出了一张还在冒烟的烫金罚单。
罚单的材质很特殊，像是由某种规则直接凝聚而成的。上面盖着一个繁复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紫色印章。
【多元宇宙卫生管理局】
【违规通知单】
【违规主体：宇宙第一大排档】
【违规事项：】
【1光污染严重超标（刚才那一下闪瞎了隔壁平行宇宙三个观察员的眼）。】
【2涉嫌非法雇佣无证外星劳工（78星云刚才报警了，说你们拐卖人口）。】
【处罚决定：责令整改，并缴纳罚款……】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给抹去了。
叶惊鸿接过罚单，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吃得满嘴黑墨汁的三个新保安，又看了看远处星空中隐约闪烁的警灯。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随手把那张足以吓死普通神仙的罚单塞进了灶膛里引火。
“卫生局？”
叶惊鸿颠了一下手里的勺子，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无所畏惧的脸。
“管他是哪个宇宙的局。只要敢来，就没有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事。”
“如果有，那就两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