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号悬停在死寂的星空中，引擎余热未散，船身还残留着刚才那场“体内铁板烧”留下的焦痕。
净坛使者把那张从暴牙尸骸里爆出来的羊皮卷铺在控制台上。
这玩意儿不是死物。它还在蠕动，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摸上去滑腻腻的。
“这是‘贪吃蛇皮’。”老头用湿巾擦了擦手，一脸嫌弃，“宇宙里唯一能实时更新数据的生物膜。暴牙那家伙把它藏在胃袋最深处，看来是个宝贝。”
叶惊鸿凑过去。
蛇皮上的纹路正在不断游走，重组，最后化作一个个闪烁的名字。
【万界美食榜】
榜单很长，密密麻麻的名字一直延伸到蛇皮的边缘。叶惊鸿顺着榜单往下看，一直看到眼睛发酸，终于在最底下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
名字后面还跟着一行血红的小字备注：
【评价：刚出锅的麻辣小龙虾味刺身。肉质紧实，自带烟火气，口感极佳。建议剥壳后红烧，或者直接生腌。】
“刺身？”叶惊鸿指着那个备注，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老子是厨子，不是菜！”
“在那些顶级掠食者眼里，没区别。”净坛使者推了推眼镜，指着榜单前列那些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名字，“这哪是什么美食榜，这就是一张‘全宇宙自助餐菜单’。排名越靠前，肉质越鲜美，想吃你的怪物就越多。”
“咱们现在就是一盘刚端上桌的开胃菜。”
话音未落。
嗡。
叶惊鸿手腕上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那个平时只有接单才会亮起的锅铲纹身，此刻变得通红，甚至冒出了一缕青烟。一道血红色的全息投影强行弹开，直接覆盖了控制台的视野。
没有询问。没有选项。
只有一个正在倒计时的骷髅头图标。
【强制派单：死寂星域。】
【客户要求：一份能尝出味道的晚餐。】
【时限：三十分钟。】
【失败惩罚：造化锅核心自毁程序启动。】
“自毁？”叶惊鸿摸了摸背后的大黑锅。锅身冰凉，但内部确实传来一种危险的脉动频率。
这帮孙子，这是要把强买强卖进行到底。
“接！”叶惊鸿一巴掌拍在确认键上，“想吃是吧？老子给他们送终！”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群歪瓜裂枣。
“小的们！改头换面！既然咱们现在是外卖员，就得有点职业素养。别让人一眼看出来咱们是去砸场子的。”
咔咔咔——
南天门号再次变形。
原本流线型的星际战舰外壳开始折叠、收缩。两分钟后，一辆只有车头巨大、后面拖着个保温箱造型的黄色巨型飞行器出现在星空中。
那造型，像极了一辆被放大了几万倍的电动车。
车身侧面喷着四个大字：【饿不饿啊】。
舱门打开，几套明黄色的制服被扔了出来。
哪吒嫌弃地套上那件有点紧的黄马甲，红肚兜露在外面，看起来不伦不类。阿呆默默系上扣子，手里的菜刀插在腰带上。
最离谱的是天帝。
这老头为了省下那点布料钱，死活不穿全套，只套了个反光背心，手里还拿着个指挥棒，活脱脱一个负责收停车费的大爷。
“出发！”
黄色电动车喷出一道蓝火，消失在星图的坐标点上。
……
死寂星域。
这里名副其实。
没有恒星的光芒，四周漂浮着巨大的生物骸骨。有的骨架长达万里，像是死去的巨龙；有的则是破碎的头骨，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磷火。
这里是骷髅族的领地。
南天门号降落在一颗由无数碎骨堆积而成的星球上。
白骨大殿内，空气冷得能把灵魂冻裂。
王座是用几千个不同种族的头盖骨堆砌而成的。上面坐着一个巨大的骷髅架子。他披着一件破烂的红色披风，手里把玩着两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白骨大君。
他没有声带，声音是通过灵魂震荡直接传出来的，听起来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外卖到了？”
大君空洞的眼眶盯着走进来的叶惊鸿，上下颚骨咔哒作响。
“我没有舌头，尝不出酸甜苦辣。我没有胃，装不下山珍海味。”
他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胸腔，那里只有一团惨绿色的魂火在摇曳。
“但我饿。饿了几万年了。那种饥饿感刻在骨髓里，每时每刻都在啃噬我的理智。”
大君猛地前倾，那股恐怖的威压让天帝的小腿肚子都在转筋。
“给我一份能让我‘尝到味道’的外卖。做不到，我就把你们的骨髓抽出来，熬成汤底。”
叶惊鸿解下背后的造化锅，往地上一架。
“没有舌头还要尝味道？你这要求，放在蓝星得被厨子拿勺子敲头。”
他嘴上骂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既然肉体尝不到，那就让灵魂吃。
“阿呆！敲锅！”
阿呆上前一步。他没有用刀刃，而是翻转手腕，用厚实的刀背，轻轻敲击在造化锅的边缘。
当——
声音清脆，悠长。
这不是普通的声音。这是阿呆在那把菜刀上倾注了所有执念后，产生的一种能引起灵魂共振的频率。
听觉，是第一味。
“哪吒！火！”
哪吒张嘴，但这回喷出来的不是烈火，而是一股带着焦香味的烟气。那是三昧真火燃烧万物后留下的余韵，也是最纯粹的嗅觉刺激。
烟气入锅，化作无形的汤底。
嗅觉，是第二味。
“天帝！把你私藏的金粉拿出来！”
“不要！那是朕的养老金！”天帝捂着口袋尖叫。
叶惊鸿直接上手，从老头怀里掏出一把金灿灿的粉末，那是天帝从各个位面刮下来的“财气”。
金粉撒入锅中。
视觉，是第三味。
最后，叶惊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里面装着半瓶浑浊的水。那是在时间长河里打捞出来的“回忆之水”，每一滴都承载着过去的味道。
水入锅。沸腾。
没有实体的食材，只有声音、气味、颜色和记忆。
“上菜！”
叶惊鸿端起大黑锅。锅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团五彩斑斓的光晕在流转。
他走到白骨大君面前，没有犹豫，对着那团惨绿色的魂火，直接泼了过去。
“尝尝这个！”
滋啦——！！！
光晕接触到魂火的瞬间，并没有熄灭火焰，反而像是热油泼进了烈火。
白骨大君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灵魂深处，炸开了。
“这是……”
咔嚓。他“听”到了。那是骨头被咬碎时的脆响，是几万年前他还有肉身时，啃食猎物时的快感。
呼。他“闻”到了。那是战场上硝烟的味道，混合着烤肉的焦香。
闪。他“看”到了。那是金色的麦浪，是食物最原本的色泽。
最后，是那股回忆之水带来的冲击。
酸。那是第一次狩猎失败的心酸。
甜。那是第一次吃饱肚子的满足。
苦。那是失去肉身后的绝望。
辣。那是此时此刻，灵魂被唤醒的战栗。
“味道……我有味道了……”
白骨大君那空洞的眼眶里，两团魂火疯狂跳动。紧接着，两行绿色的液体顺着颧骨流了下来。
那是魂火凝聚成的泪水。
滴答。
泪水落在地上，烧穿了岩石。
“好！好！好！”
大君仰天长啸，声音里不再是冰冷的摩擦声，而是带着一种久违的情感波动。
“五星！我给五星！”
他伸手从大腿上拆下一根晶莹剔透的腿骨，直接扔给叶惊鸿。
“这是赏钱！【白骨打狗棒】，拿着它，以后这片星域的骷髅狗都不敢咬你！”
叶惊鸿接住那根腿骨，入手沉甸甸的，确实是把好兵器。
“还有个消息，算小费。”
大君重新坐回王座，眼里的绿火黯淡了一些，似乎刚才那顿饭耗尽了他太多的精力。
“榜单前十的那几个老怪物，正在集结。他们不想一个个猎杀，他们打算直接端了美食榜的总部。”
“你们这种野生的高级食材，是他们最好的行军粮。”
……
离开死寂星域。
南天门号重新伪装成黄色电动车，在星海中穿梭。
“行军粮？”哪吒把玩着那根白骨棒，一脸不爽，“小爷看着像干粮吗？”
“不像。”阿呆认真地回答，“像藕粉。”
哪吒刚要发飙，警报声突然炸响。
滴滴滴——！！！
雷达屏幕上，一个黑色的光点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贴上来。
那不是飞船。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漂浮在太空中的黑色垃圾袋。船身破破烂烂，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同行？”天帝趴在窗户上往外看，“这造型比咱们还寒碜，也是送外卖的？”
滋——
一道紫色的液体从那艘“垃圾船”上喷射而出。
速度太快了。
南天门号根本来不及规避。
那团液体并没有腐蚀船体，而是直接渗透了护盾，泼洒在甲板上。
“啊！我的钱！”
天帝第一个中招。
老头沾上那紫色液体的一瞬间，整个人突然瘫软在地上。他把怀里的钱袋子扔得老远，双手抓着头发，嚎啕大哭。
“朕是个废物……朕连一块钱都赚不到……朕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哪吒也沾了一点。
熊孩子手里的火尖枪当啷落地，蹲在角落里画圈圈：“我只会喷火……我是个只会搞破坏的坏孩子……我不配吃藕……”
连阿呆的眼神都变得涣散，手里的菜刀垂了下去：“刀……切不开……我是钝的……”
“这是什么鬼东西？”
叶惊鸿看着满地打滚的队友，眉头紧锁。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尖锐、刻薄、充满恶意的声音。
“啧啧啧，这就是排第9999位的货色？做出来的东西全是垃圾，连摆盘都不会，简直是对食物的侮辱。”
那艘黑色飞船缓缓变形。
它化作一团巨大的、没有固定形状的紫色淤泥。淤泥中央，浮现出一张扭曲的大嘴。
“我是来清理差评的。”烂番茄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你们这种劣质食材，活着就是给榜单抹黑。这‘恶评毒液’，滋味如何？是不是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想找块豆腐撞死？”
叶惊鸿低头看了一眼沾在自己裤腿上的毒液。
那种自卑、羞愧、自我怀疑的情绪，确实在试图钻进他的脑子里。
“觉得自己是垃圾？”
叶惊鸿突然笑了。
他伸手弹了弹裤腿上的毒液，像是弹掉一点灰尘。
“不好意思，老子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脸皮。”
他从边关一个送死的炮灰，一路爬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天赋，也不是什么高贵的血统。
靠的就是那股子“谁也不服、死皮赖脸”的劲儿！
“你说我是垃圾？”叶惊鸿解下背后的造化锅，反手一抄，把锅盖拿在手里。
那锅盖经过亿万次的使用，早就被磨得锃光瓦亮，比镜子还亮。
“那你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叶惊鸿开启了【盲目自信】光环。
这是一种不需要任何灵力，纯粹由厚脸皮和迷之自信构成的精神屏障。
“反弹！”
他把锅盖对着烂番茄，狠狠一照。
原本喷向叶惊鸿的紫色毒液，撞在锅盖上，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噗！
一大团浓缩的“恶评毒液”，结结实实地糊在了烂番茄那张大嘴上。
全场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烂番茄那团淤泥般的身体开始剧烈沸腾。
“啊啊啊！我好烂！我真的好烂！”
烂番茄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就是个只会喷人的键盘侠！我连个蛋炒饭都不会做！我活着就是个笑话！我是烂番茄！我是臭鸡蛋！”
他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身体。
那种自我厌恶的情绪，比任何物理攻击都要致命。
“不！我不配活着！我要把自己删了！”
轰——！！！
烂番茄在极度的自卑中，选择了自爆。
紫色的淤泥在太空中炸开，化作无数个“差评”符号消散。
“就这？”叶惊鸿收起锅盖，撇了撇嘴，“心理素质太差。”
他转身踢了踢还在地上哭穷的天帝。
“行了，别嚎了。地上有块金子。”
“哪呢？！”天帝瞬间止住哭声，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眼里的鬼火比谁都亮。
毒液效果秒解。
就在众人刚松一口气的时候。
烂番茄爆炸的地方，并没有完全消散。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在紫色的烟雾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叉号。
它悬挂在星空中，久久不散，像是一只死神的眼睛，死死盯着南天门号。
净坛使者看着那个叉号，原本红润的老脸瞬间变得煞白。
“完了。”
老头的手有些哆嗦，连那副金丝眼镜都戴歪了。
“这是‘必杀令’。”
“咱们刚才干掉的那个烂番茄，只是个探路的哨兵。”
净坛使者指着那个红色的叉号，声音干涩。
“咱们被榜单前十的某个怪物盯上了。”
“下一站……恐怕不是送外卖，而是去赴一场只有我们是菜的——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