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七年正月初二
灵璧侯府,又是一年一度的女婿上门日,只是今年灵璧侯府是夫人韦秀儿新丧的第一年。 已发布醉薪漳结
只有张锐轩一个人前往灵璧侯府,灵璧侯府大门口灯笼上还挂着白幡,提醒着路人这家有重要的人物入世。
汤绍宗看到张锐轩这个女婿上门,表情有些不自然,韦秀儿灵堂上吴氏那不堪的一幕,不只是汤丽看到了,汤绍宗也看到了。
汤绍宗的内心还是有些愤怒的,这个张锐轩哪里好了,不就是年轻一点,权力大一点,圣宠浓厚一点。结果就一个个的往上扑,脸都不要了。
要不是吴氏给生了两个儿子,汤绍宗就把吴氏给卖了,饶是如此吴氏也被汤绍宗打入冷宫,这也是汤绍宗同意扶正张氏的原因之一。
汤绍宗就是要通过扶正张氏告诫吴氏,我汤绍宗才是灵璧侯府的话事人,不是他张锐轩。
汤绍宗从影壁后踱出来,玄色常服上未缀一丝纹饰,脸色沉得像淬了冰。
汤绍宗上下打量了张锐轩一番,喉间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方才开口,声音里半点温度也无:“居丧之家就不留宴了,女婿请回吧!”
话音落,汤绍宗顿了顿,视线飘向寿宁公府方向,末了,才又添了一句,语气依旧冷硬,却隐隐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期许:“和丽儿好好过日子。
张锐轩闻言,微微颔首,手指的奠仪被捏得更紧了些:“岳父放心,小婿省得。”
汤绍宗没再接话,只是摆了摆手,转身便往内院走,玄色的衣袂扫过阶前的积雪,留下一道冷峭的残影。
廊下的风更急了,白幡猎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扑在张锐轩的脸上,凉得刺骨。
汤绍宗的身影刚消失在垂花门后,西侧月洞门的暗影里,便踉跄走出一个人来。
吴氏身上只披了件半旧的素色褙子,发髻散乱,面色憔悴得只剩一双眼睛。几步冲到张锐轩面前,死死盯着张锐轩,像是要从脸上剜出什么。
寒风掀动吴氏的衣袂,将吴氏的声音刮得支离破碎,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疯魔劲儿:“为什么不是我!”
张锐轩眉峰微蹙,垂眸看着吴氏,眼底无波无澜,只淡淡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吴氏几乎要贴上来的身子。
吴氏见张锐轩这般模样,更是气急攻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又带着不甘的嘶吼:“凭什么是张氏?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难道是因为她姓张”
张锐轩终于抬眼,目光冷得像院外的寒冰,落在吴氏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吴姨娘请自重,她儿子是灵璧侯世子,世子夫人是姓崔,崔驸马的崔。咸鱼墈书罔 已发布蕞新漳結”
这话像一把淬了雪的刀,直直扎进吴氏的心里。吴氏猛地一颤,脸色霎时褪得毫无血色,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险些栽倒在雪地里。
崔驸马家是什么门第?那是大长公主的宾客,大长公主就这么一个女儿,张氏能攀上这样的亲家,岂是吴氏一个只靠着两个庶子立足的妾室能比的?
张锐轩看着吴氏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的寒意未减分毫,只又往前逼近一步,那股迫人的威压,让吴氏忍不住又缩了缩身子。
张锐轩薄唇轻启,字字如冰珠砸落,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冽:“我和岳母的谣言是你传的吧!”
吴氏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张锐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都死了,”张锐轩的声音更沉,像是碾过阶前的碎雪,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与厌弃,“你何必泼脏水呢?”
吴氏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手指的冰凉混着眼底的疯意,直直看向张锐轩,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诮:“那是脏水吗?不是事实吗?”
张锐轩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寒意,听得吴氏脊背发凉。
张锐轩往前又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什么事实?你有证据吗?”
张锐轩顿了顿,目光扫过吴氏惨白如纸的脸,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没有,就是造谣。”
风卷着雪沫子扑在两人身上,张锐轩的声音却愈发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别高看你自己,我要办你,岳父大人也未必会拦着。”
这话一出,吴氏脸上的讥诮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恐惧。
吴氏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方才那股豁出去的疯劲,竟像是被这风雪冻住了一般,半点也无。
吴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那股子疯魔的戾气也像是被寒风卷走了,转而漫上一丝近乎解脱的释然。
吴氏望着张锐轩冰冷的眉眼,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雪落的碎屑:“再也不会了。”
风裹着白幡猎猎作响,吹得吴氏单薄的褙子紧贴着身子,寒意刺骨。
吴氏踉跄着后退半步,目光涣散地望着垂花门的方向,心底翻涌着彻骨的悔意。
吴氏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当初汤绍宗提议联姻崔驸马的时候,吴氏只盯着县主的身份高贵,怕儿子日后要受县主的气,便死死拦着不肯松口,反倒把那唯一的机会拱手让人。
如今想来,老爷当时就谋定而后动,只是自己看不懂,张氏那个时候应该是看懂老爷想法,确实是自己没有把握机会。
张锐轩看着吴氏落寞的身影,有心想给吴氏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姑爷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可是又突然觉得算了,自己已经给汤绍宗戴了一顶绿帽子,就不戴第二顶了。
张锐轩出了灵璧侯府回到寿宁公府陶然居,汤丽看到张锐轩兴致不高,勃然大怒,讥笑道:“怎么去了一趟汤府就这么让我们大少爷不满意了,以前不是去的很勤吗?是没有了吸引我们大少爷的人吗?”
“不是说好了,不提她吗?不是你想的那样,再想一些事情。”
“我提了吗?”汤丽继续说道。
“是我提了,是我提了?”张锐轩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汤丽得意说道:“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