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蝉沙哑声音再次响起:“大嫂我们走吧!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家。
陈美鹃呵斥道:“我疯了,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跟着你这阶下囚亡命天涯?”
陈美鹃抬手拭去方才被蹭到的脸颊,眼底的嫌恶浓得化不开,“李晓蝉,你也不瞧瞧自己如今是什么鬼样子,铁链锁身,蓬头垢面,连条狗都不如,也配说带我走?”
李晓蝉被这番话刺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不死心,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沙哑的嗓音里竟掺了几分哀求:“大嫂,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当年要不是大哥横插一杠,你嫁的人本该是我!
只要你肯救我出去,我定带你远走高飞,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再也不回这吃人的李家!”
“呸!”陈美鹃一口唾沫啐在李晓蝉脚边,杏眼圆瞪,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当年之事,不过是你这厮耍的龌龊手段!我陈家女儿,便是死,也不会与你这腌臜畜生同流合污!”
陈美鹃喘息一会儿后,恢复平静说道:“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遗言二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李晓蝉眼底最后一丝癫狂的火苗。李晓蝉僵在原地,铁链撞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叮当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茅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晓蝉直愣愣地看向陈美鹃,枯瘦的脸颊微微颤动,方才的狰狞与疯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良久,李晓蝉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也好,能死在大嫂手里”声音里带着一丝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大嫂,我都要死了,能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陈美鹃顿时心里紧张起来,这些年李晓蝉逮到机会就问,李香凝是不是。
陈美鹃低声说道:“你别问了,她不是,她不是。”
李晓蝉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么说是我的种下的种子。”
陈美鹃歇斯底里的吼道:“我都说了,她不是!她不是!”
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耳膜,惊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陈美鹃眼底翻涌着猩红的血丝,方才强撑的平静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中痛处的暴怒与惶恐。
话音未落,陈美鹃猛地转身,掏出早已备好的湿牛皮纸,发了疯似的朝着李晓蝉脸上糊去。
“啪”的一声,湿冷的牛皮纸严丝合缝地贴住了李晓蝉的口鼻,瞬间隔绝了空气。
李晓蝉猝不及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枯瘦的手本能地去抓脸上的纸,铁链被扯得哗啦啦乱颤。
陈美鹃双目赤红,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双手死死按着李晓蝉的肩膀,一张接一张的湿牛皮纸被她蛮横地糊上去。
纸张吸水后愈发沉重,紧紧黏在李晓蝉脸上,堵住了他所有呼吸的缝隙。
“让你胡说!让你再胡说!”陈美鹃嘴里反复嘶吼着,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她不是!她从来都不是!”
李晓蝉的挣扎越来越弱,喉咙里的闷响渐渐低了下去,唯有那双露在牛皮纸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陈美鹃,里面映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竟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心满意足的笑意。
直到第十张牛皮纸糊上去,那双眼才缓缓闭上,手臂重重垂落,铁链撞在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陈美鹃还在死死按着纸,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茅屋里格外清晰,泪水终于冲破眼眶,混着脸上的冷汗,狼狈地滑落。
屋外的风卷着枯枝,呜呜咽咽地打着旋儿,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王氏紧紧攥着衣角,手指冰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大小姐,你不进去?”
李香凝站在窗下的阴影里,灯笼的光映着她满脸的泪痕,抬手胡乱擦了擦,手掌沾着湿冷的泪意,声音却出奇的镇定,只是那镇定里,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李香凝顿了顿,目光望向茅屋那扇漏风的木门,门内死寂一片,只有陈美鹃压抑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李香凝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会想办法,救你们母子出去,否则”
话未说完,便被一阵更急的风打断。风里夹着的寒意,像是要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浑身发颤。
王氏浑身一哆嗦,连忙点头,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李香凝抬腿就往外走,看到王氏还杵着不动,低声呵斥道:“还不走,等着被发现吗?”
李香凝心里满是疑惑,那个她是谁,二弟?还是三弟?李香凝回忆记忆中父亲李晓峰对二弟和三弟的态度,好像都很好,没有区别。
李香凝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那个她难道是自己,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以。
马车上李香凝问道:“二叔说的那个他是谁,是我二弟还是三弟?”
王氏看向李香凝,心里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嘴里喃喃说道:“二婶也不知道,你去问你母亲吧!”
李香凝怎么好意思去母亲伤口处撒盐,胡乱的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不管是二弟还是三弟,不管是二叔的还是父亲的,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李香凝问道:“二婶你想好了没有,跟着我,以后你们母子就和李家没有关系了。以后只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王氏猛地抬头,泪水糊了满脸,眼里却迸出一点豁出去的亮光。王氏死死抓着李香凝的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想好了!二婶早就想好了!”
王氏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李家就是个吃人的牢笼!二婶受够了!只要能离开这里,二婶就是带着孩子讨饭,也比在这府里当牛做马强!”
王氏丝毫不怀疑,要是继续在李府,自己会被李晓峰这个混蛋折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