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揣着一腔心事,往寿宁侯府而来,袍角沾了些晨间的霜气。幻想着和张锐轩相谈甚欢,登堂入室,结为异姓兄弟,这样姐姐就背靠太后家族,在宫里算是站稳脚跟。
三皇子将来也能封一块好地方。明朝藩王开局即巅峰,朱元璋生了二十六个儿子,除了两个早夭加上太子朱标没有封亲王,一口气封了23个亲王,加上侄子朱文正一脉封了半亲王。
后来一路增增减减的亲王数量始终都在二十个左右徘徊,即便是到了灭国也没有超过三十个亲王。朱厚照年纪轻轻就能有三个皇子存活已经是多产的大明后继之君。
刘安刚走到寿宁侯府门房处,便被门房拦下了。
“刘公子,实在对不住。”门房脸上堆着几分歉意,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客气,“我家少爷吩咐了,公子直接去上任好了,已经交代下去了,还请公子回吧。”
刘安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再问几句,门房已转身取过一个蓝布包裹,双手递到他面前:“这是我家少爷让小的转交给公子的东西,公子请收好,回去细细品味。”
刘安心里咯噔一下,这不都说好的,怎么又突然变卦了,张锐轩摆出公事公办是什么意思。
刘安只能无奈的接过包裹,上了马车后,解开系带,露出封面那几个工整的蝇头小楷——《皇明祖训》。
刘安快速的翻完了《皇明祖训》,也没有发现有夹层,心中疑惑更甚了,好好的送《皇明祖训》是什么意思?
刘安问道:“有为,最近几天发生什么吗?我怎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乌有为当然不敢说,自己让乞丐传少爷要接任合成氨工厂消息,如今变成陛下要立三皇子为太子消息告诉刘安。
乌有为本来只是想造个势,刘家战起来了,各位都快了拜码头,如今却传成这样,这不是把老爷架在火上烤吗?
乌有为支支吾吾说道:“没有,老爷,天子脚下哪有什么新鲜事?”
乌有为只希望这个谣言像一阵风一样的过去了,真的是太可怕,下次就是打死也不敢干这种事。
乌有为垂着头,手指绞着腰间的绦带,目光死死钉在车厢地板的木纹上,不敢去看刘安的眼睛。喉结滚了几滚,那些窜得满城风雨的流言,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后背的汗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又凉又痒。
刘安一眼便瞧出乌有为神色不对,方才翻《皇明祖训》时压下的疑虑,此刻又像野草般疯长起来。
刘安将那本蓝布封皮的册子往案几上一拍,沉声道:“有为,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学会藏话了?寿宁侯府的态度突变,再加上这莫名其妙的《皇明祖训》,若说背后没缘故,你信吗?”
乌有为身子一颤,膝盖几乎要软下去。乌有为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公子,真……真的没什么。许是张世子他……他只是想让公子谨守本分,莫要行差踏错。”
这话一出,连乌有为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辩驳。
刘安呵斥道:“你这泼才,还学会隐瞒了,还不给爷说实话。”
这一声厉喝,像惊雷般炸在车厢里,震得乌有为浑身一哆嗦,膝盖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乌有为能感觉到刘安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正一下下剐在后背上,将那点心思扒得干干净净。
“老爷……老爷饶命……”乌有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是小的糊涂,是小的猪油蒙了心……”
乌有为本想咬紧牙关瞒到底,可刘安这雷霆之怒,哪里是一个下人能扛得住的。只好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了,乌有为哭道:“自己真的没有说陛下要立储三皇子这种话,这是别人造谣的,自己是被陷害的。”
车厢外的冷风,卷着冬天的寒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那本《皇明祖训》哗哗作响,刘安将《皇明祖训》惴入怀里。
刘安看着地上抖如筛糠的乌有为,只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刘安终于知道了为啥要送一本《皇明祖训》。
刘安一脚将乌有为踹翻,此时杀了乌有为的心都有了。
刘安指着乌有为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怒吼道:“国家大事,岂是你一个奴才可以擅自惴磨的,改道递牌子入宫!晚一步,咱们刘家上下的脑袋,都得给你这蠢货垫了刀!”
乌有为被踹得摔在车厢角落,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半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只抖着嗓子应道:“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办……”
刘安脑子里面开始疯狂运转,自己和姐姐从小寄养在叔父家里,这件事可大可小,要是陛下追究起来,又或者夏家介意的话,后果不敢想象……
刘安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乌有为竟然敢瞒着自己,这种事早一天晚一天都是不一样的。心里默念,但愿陛下还不知道。
马车外的寒风越发凛冽,卷着街道上的尘土枯叶,拍打着车帘,发出“呼呼”的声响,像是催命的鼓点。
刘安死死盯着车帘,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唯一的念头便是:入宫,必须立刻入宫,求见陛下,只有陛下能救自己!
金安殿外冷风呼呼的吹,刘贵妃穿一件纱衣跪在殿外冻的瑟瑟发抖,刘安看到姐姐跪在石阶上,心如刀割,几步走了过去,跪在刘贵妃身后,刘安脱下自己狐皮大氅披在刘贵妃身上。
“姐!你怎么这般糊涂!天寒地冻的,怎敢只穿一件纱衣跪在这儿?”刘安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触到姐姐的手臂时,只觉那肌肤凉得像块寒冰。
刘贵妃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缓缓回过头来。昔日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光,睫毛上凝着细碎的霜花,脸色苍白得吓人,唇瓣冻得泛出青紫,连说话都带着重重的颤音:“小安子……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刘安皱眉头低声说道:“我不来,你要跪死在这里呀!陛下就是要砍头也是砍我的头,和姐姐你没有关系,姐姐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