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金安殿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旺,满室檀香混着蜜橘的清甜,暖得人四肢发懒。
朱厚照歪在铺着玄狐裘的躺椅上,明黄常服松松垮垮地敞着领口,一手支着腮帮子,一手把玩着制造总局最新上供的怀表,指尖在冰凉的金怀表上打转。
刘贵妃一袭藕荷色薄纱衣,身姿窈窕,肌肤在纱下若隐若现,衬得腕间赤金镯子愈发晃眼。
刘贵妃削了瓣剥得干干净净的橙子,递到朱厚照唇边,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糖:“陛下尝尝,刚从江南贡来的,甜着呢,陛下尝尝看。”
朱厚照含住橙子,齿间迸开汁水的甜香,含混地唔了一声,听见殿外内侍尖细的唱喏声,眼皮都没抬,只懒洋洋扬声道:“进来吧!”
张锐轩敛衽而入,绯色官袍上还凝着后海的寒气,行至殿中便躬身行礼:“臣张锐轩,叩见陛下。”
“免礼吧!”朱厚照嚼着橙子,终于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听说你今日去后海钓了鱼,还撞上杨廷和那老狐狸了?”
刘贵妃闻言,纤纤玉手顿了顿,又削了瓣橙子,却没急着递,只垂着眼,安静立在一旁。
张锐轩直起身,从容拱手道:“臣不过是与老师偶遇,闲谈了几句的琐事。”
“闲谈?”朱厚照嗤笑一声,伸手勾住刘贵妃的腰,将人拉坐在怀里,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刘贵妃纱衣下的腰肢,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朕告诉你,少和那些人参合,”
说罢,朱厚照抬眼看向张锐轩,眸底的慵懒散去几分:“小轩子,朕给你推荐一个人。”不多时门外进来一个青年人。
“这是刘安,刘贵妃的胞弟,你不是要收购粮食,正看这个刘安就是一个有为青年,以后就跟着你,给你打下手吧!”
刘贵妃的心跳骤然快了半拍,纤纤玉手不自觉攥紧了裙角,薄纱下的神经微微绷紧。抬眼飞快瞥了张锐轩一眼,又慌忙垂下,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刘贵妃作为最近受宠的妃子,刚刚诞下三皇子不久。若是能够和寿宁侯府张家这样的老牌外戚联结在一起,无疑是会涨大自己的声势不少。
张锐轩目光落在阶下的刘安身上,虽身着锦袍,却难掩眉宇间的青涩,显然是初涉朝堂。
作为外戚中的一面旗帜,张锐轩不想掺和进朱厚照的子嗣之争进去,皇家夺嫡自古就是破家灭族最多的。
当年开纱厂被皇后家族拿去督办了,如今陛下要安置自己的宠妃,自然还是少不得出一点血。
朱厚照见张锐轩迟迟没有出声,就向刘贵妃示意一下。
刘贵妃轻声细语说道:“臣妾给陛下和大人跳一支舞吧!”
张锐轩拱手对朱厚照道:“陛下,舞蹈臣就不欣赏了,收购余粮一事牵涉南北运输协调、地方粮价,事务繁杂,且需深谙地方吏治之人居中协调。刘公子初出茅庐,怕是难担此重任。”
朱厚照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冷冷笑道:“哦?那依爱卿之见,这个刘安该去何处?”
“臣倒有个主意。”张锐轩语气沉稳,“如今合成氨生产工艺已经日渐成熟,刘公子年轻力盛,若能主持此事,既能历练才干,也能为大明立下实功,比困在粮务里更有作为。”
刘贵妃闻言,怯生生地看向朱厚照,声音细若蚊蚋:“陛下……”
朱厚照哈哈大笑,捏了捏刘贵妃的脸颊:“你看你,急什么,既然小锐轩都这么说了,那就依他!刘安,还不快谢安?”
刘安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谢张大人提携!”
张锐轩微微颔首:“刘公子不必多礼,合成氨工程事关重大,还希望刘公子萧规曹随,先按部就班,不要负陛下与贵妃娘娘的期望。”
暖阁内的檀香依旧袅袅,朱厚照重新躺回躺椅,刘贵妃递过一瓣橙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朱厚照示意刘贵妃和刘安都退下,待两个人都退下后,朱厚照手指点在张锐轩额头上,笑道:“你这小子,现在也变得滑头了,倒是两边都不得罪,朕记得这个厂,你可是一直没有给朕分红的,怎么就舍得交出来了。”
张锐轩连忙躬身,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急切,高声辩解道:“陛下你可是冤枉死臣了!陛下的皇庄用的肥料,哪一次不是按头等成色足量供应,从来没算过半文钱?这源源不断的肥料,陛下每年多得几百万担粮食难道不算是分红。”
朱厚照指尖依然点在张锐轩额上,闻言懒洋洋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漾着促狭的笑意:“朕用自己的东西,怎么要给钱?
再说那化肥,是皇庄的佃农们用了,冤有头,债有主,找那些佃农要去,你可赖不到朕这里。
多收几百万担粮食那是朕的皇庄地好,庄家长势好,和你不分红有什么关系。”
朱厚照就把住一点,当年投入几万两银子入股了这个合成氨工厂,如今过了这么多年,一分钱也没有回来。
张锐轩哭笑不得,连忙躬身道:“陛下这是强人所难了!那些佃农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也就混个温饱,臣哪里敢去讨这个钱?”
“那是你的问题。”朱厚照收回手,重新靠回躺椅,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怀表的表链,“你收不到钱,不能强行说是给朕的分红,说破天也没有这个道理。”
张锐轩闻言,忙顺势躬身赔笑,眉眼间满是无奈的恭顺:“陛下息怒,是臣愚钝,没能领悟圣意。”
张锐轩直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臣这脑子,就只配琢磨怎么造化肥、怎么增产粮食。”
朱厚照被张锐轩这番话逗得笑出声:“你这油嘴滑舌的东西,还会给朕画大饼。朕且信你一回,要是再拿皇庄的收成搪塞,看朕不扒了你的皮!”
张锐轩连忙拱手,一脸正色:“臣绝不敢欺瞒陛下!”
朱厚照正色的问道:“你的《余粮收购疏》朕看过了,为何要朝廷出钱收购?前朝不都是设长平仓和义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