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整洁的手套,悄然攥住伸开的手指,而后越捏越紧,越捏越紧。
十指连心,钻心之痛,并非是刻意忍耐或者忽略就能够全然视若无睹。
痛苦,害怕,也是负面情绪的一种,同样会被煞气无限度的放大,在脑海之中萦绕不休。
“啊啊啊啊啊!”
“我的手!我的手!”
“松手,我叫你松手,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再也没了刚刚的狂妄的傲慢,冷汗狂流的白日阳疼得连有效的应对都做不到,整张脸庞完全扭曲在一块,崩溃到无以复加。
煞气再怎么作用,精神力也无法集中,缠绕身畔的白色焰华当即消散,反倒被黑色的阴火取代。
那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火焰,由阴气擢升蜕变而来的阴魇,属于黑百不可直视的可怕力量。
“疼么?”
“那么不好意思,刚刚的我,其实也很疼呢。”
很是“听话”地将手松开,黑百轻的左手轻扶着自己的礼帽,右手顺势向右拂去。
“咔哒!”
清脆嘹亮的骨裂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次顶楼,断裂的半截骨刺破肉而入,沾染着鲜血与碎肉,暴露在众人眼前。
就算是经过煞气一重又一重加持的身体,早已超脱俗世得范畴,也无从抵挡黑百的随手一击,当断则断。
大批量细微到几近齑粉的白骨、鲜血、生肉向后飘洒,为一片狼藉的地上染上新的颜色。
右手指骨被捏成粉碎,左手手臂又断成两截,无力地耷拉着挂下,白日阳还没来得及继续叫嚣或是求饶,胸口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噗!”
“哇!”
从吐血到吐水,大量液体夺喉而出,能吐的东西,几乎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整个脊骨都被打得变形扭曲,大量阴魇自后背透出,向上穿透了硕果仅存的墙壁与天花板,径直飞向夜空。
无尽黑火在腹中烧灼,五脏六腑早就被烧得千疮百孔,换做他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连阴魂都没法留下。
丹药的作用还在持续,看似不起眼的几粒黑黢黢的丹药,内里蕴藏着的凶煞之气,也不知比先前蓝冰案中多了几万几十万倍,简直都快要能与荒岛上的印鉴看齐。
肉身明明早已濒临破碎枯萎,煞气却还在维持着生命的存续,猩红又邪恶的丝线努力交织,尽力将各处的创伤补全,还原出完整的宿主。
明明靠着绝强的实力,取得了碾压的结局,为何会在瞬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白日阳不懂,也想不明白,他只知道,现在的他很痛,前所未有,无以复加的痛。
绝对之痛,让他完全没了任何反抗的想法,唯一还能留下的念头,只有区区一个字,逃。
什么手下,什么人质,什么大业,什么信念,在这一刻变得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如果不能活下去,横死当场,说再多的东西,都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吞服煞气得来的力量,并不属于你,你根本不懂得如何利用。”
“你的结局,早就在你拿出那几颗玩意儿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求生的恐惧催生出去意相当明显,也没办法逃过黑百的双眼。
那几个邪里邪气的丹药,自一亮相,就被黑百留意了,只是他也没想到,区区几颗不起眼的丹药里,竟能暗藏如此之多纯正的煞气。
他更没想到,当真会有人蠢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一口气将之全部吃个了干干净净,就没想过这玩意儿真有这么好消化么?
煞气血丝恢复得速度极快,可再快又有什么用,还赶不上黑百胖揍损毁的速度。
阴魇附着之下,只是几拳几脚,将近完好的崭新身躯又被打得脆若游丝,大量血肉、煞气被极速消耗。
若是他的头上能亮明血条,就会看到,血条以相当古怪的速度进行蹦极,瞬间接近清零,又刹那回到将近满血,并且在这之间不断反复横跳。
丹药足够的药性,也就意味着足够的煞气,依照目前的消耗速度,起码还能够持续上好长好长一段时间。
煞气不会迅速枯竭,但继续下去,无止无休的折磨必然能令白日阳的意识彻底崩溃。
逃,所有的意识,几乎都得出了共同的结论,无论是疯狂、暴戾、狠辣还是残忍,亦或是潜藏在深处的最后一丝理智,都指向了唯一的出路。
不计成本,不顾代价,以煞气为柴薪,白焰得以再度熊熊燃起,化作燎原之火,席卷一切。
残破不堪的白西装套装早就被摧残暴打得只剩片缕在身,最后的几丝布条也被白焰烧成了灰烬。
白焰再次升腾,空间之力又得以运转,近乎化身为火人的白日阳努力撕开一条空间裂缝,不顾一切地就要往里头钻。
“想走?”
伸手向后一抓,接引手杖迅速倒飞而来,重新落回到黑百的手中。
手握老伙计,黑百也不客气,冲着空间裂缝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阵猛抽。
密密麻麻的手杖虚影完全掩盖了暴躁的空间乱流,一丁点儿都没能从中窜出。
每一杖落下,白焰就湮灭好大一片,裂缝就连一秒的时间都没维持到,直接从原地消失。
“跑……跑了?”
横飞瞪大了眼睛,倒不是说他要责备黑百,而是他实在想不到,明明占尽上风,黑百为何要放任如此可怕的敌人就此离开。
“大人他……逃了?”
“这,这怎么可能?”
呼风使、水芜使乃至蠹虫使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无所不能的大人,近乎无可匹敌的大人,满口虔诚信仰的大人,当着他们的面,直接跑路,还将他们几个最为忠诚的手下都留着?
三使万念俱灰,简直不敢怀疑自己的眼睛,只以为还身处梦境之中,荒诞不羁。
“跑?”
“呵呵,哪有那么容易。”
接引手杖转了好几个圈圈,重新被黑百夹在腋下,他挥挥手,将弥敦大厦内残存的白焰尽数扑灭。
阴魇所过之处,一切白焰当场熄灭,不剩半点痕迹残留。
“伤成这副德行,跑也跑不远,可别忘了,外头还有我们的人在把守。”
“更何况,从他吞服丹药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早已注定,谁都违逆不得,改写不得。”
屈指一弹,头顶的黑色礼帽向上翻了好几个圈,又徐徐落下,刚好摆在更加恰当合适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