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辆马车组成的车队,在五百骑兵护卫下,缓缓驶出龙安城。鸿特晓说王 吾错内容
为首那辆四驾马车内,苏婉清抱着小陆曦,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城墙。
“夫人,前面到广元了。”韩老七在车外禀报,“今晚在广元驿歇脚,明日入陕西,走潼关道。”
“知道了。”苏婉清应了一声,低头看怀中的儿女。孩子正睡得香甜,全然不知这次迁徙,意味着她父亲已从一方镇帅,成为执掌天下的权臣。
车队中段,十辆马车装的是陆铮这些年在川陕积累的文书、账簿、图纸——龙安军械厂的核心技术、讲武堂的操典教材、川陕商帮的贸易网络明细。这些比金银更重要的资产,现在都要移往京城。
后段车辆里,是讲武堂选拔的三百名学员、格致学堂的五十名工匠、以及川陕各衙门的三十余名干吏。
这些都是陆铮新政的种子,要在京城、在各地生根发芽。
“韩统领,”苏婉清掀开车帘,“史可法大人那边,安排好了吗?”
“回国公夫人,”韩老七改了口——这是陆铮特意交代的,进京后需按制称呼,“史大人已卸任川陕总督,新任陕西巡抚是原布政使王朗。
史大人轻车简从,三日前已先行入京,听说杨督师要让他进内阁。”
苏婉清点头。陆铮在信中说,朝中需要可靠之人执掌户部,史可法正合适。
至于陕西,王朗跟了陆铮多年,熟悉地方,足以镇守。我的书城 罪芯章结耕新筷
“曹变蛟将军呢?”
“曹将军已调任京营提督,领三万忠武军改编的新军,驻防京西大营。”韩老七顿了顿,“周吉遇将军领川南山地营改编的‘锐士营’,专司特殊作战,直属国公调遣。
贺人龙将军伤愈,授湖广总兵,镇武昌。吴勉将军仍守龙安,但军械厂工匠调走大半后,龙安将转为讲武堂分校,吴将军兼任山长。”
这一连串人事调动,是陆铮与杨岳反复商议的结果。既将川陕旧部分散到关键位置,又避免形成新的山头。苏婉清虽不懂军政,但也看得出其中的深意。
夫君这是在布局天下啊。
她看向北方。车队将在十日后抵达北京,而那时,江南的战事应该也已结束。
天下,将迎来新的格局。
岳阳府衙,二月二十九,午时
桂王被押到陆铮面前时,已没了王爷的威仪。他穿着仆役的粗布衣服,脸上抹着锅灰,但肥胖的身形出卖了他。
两个士兵把他按跪在地,他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片。
“朱常润,”陆铮坐在原本属于桂王的主位上,声音平静,“你有何话说?”
“国公饶命!国公饶命!”桂王磕头如捣蒜,“都是都是黑袍组织蛊惑!是朱由榔那逆贼逼我的!我愿献出所有家产,只求留条性命”
“家产?”陆铮笑了,“你的家产,现在都是朝廷的了。零点看书 追罪欣章结至于朱由榔”他看向徐彦琦,“郑广铭那边有消息吗?”
“有。”徐彦琦呈上战报,“昨日水师在洞庭湖口截获五艘快船,船上皆是黑袍死士,企图接应桂王出逃。
激战半时辰,击沉三艘,俘两艘。死士首领招供,朱由榔已率主力船队北上,确有突袭天津之意。”
陆铮点头:“告诉郑广铭,留一半舰船镇守长江,其余北上渤海,与登州水师合击朱由榔。至于桂王”他看向地上瘫软如泥的藩王,“押送进京,交三法司会审。
记住——要活的。我要让天下藩王看看,谋逆是什么下场。”
桂王被拖走后,张维贤进帐禀报:“国公,岳阳已完全控制。毙敌一万三千,俘一万七千。我军伤亡两千四百人,其中阵亡八百。”
陆铮沉默片刻:“阵亡将士,厚恤。伤者,优抚。俘虏甄别:首恶斩,胁从充边,被裹挟者遣散。
另外,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告诉岳阳知府:三日之内,恢复城中秩序。做不到,换人做。”
“是!”
张维贤退下后,陆铮独坐堂中,提笔写奏报。江南平叛,用时三十四天,歼敌五万,收复湖广。但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杨兄,京城那边,你扛得住吗?
北京,文华殿,三月初三
杨岳看着九边各镇送来的抵制文书,摞起来有半尺高。大同总兵虎大威、宣府总兵周彦、榆林总兵王朴(此王朴非前宣大总督,乃榆林将门出身)等十余位将领,联名上书,称“九边整编过于操切,恐动摇军心”,请求“缓行”。
“动摇军心?”杨岳冷笑,将文书扔在案上,“他们是怕动摇自己的钱袋子吧。周墨林,查得怎么样?”
周墨林躬身:“已查实,虎大威在大同有田产八千亩,周彦在宣府有六千亩,王朴在榆林更有一万两千亩——皆是挂名军屯,实则私产。九边整编要清丈军屯,他们自然要跳脚。”
“不止田产。”兵部尚书王洽补充,“这些将门还垄断边贸,私设税卡,倒卖军械。整编后,军饷直发士卒,贸易统归朝廷,他们每年至少损失几十万两银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岳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九边地图前:“陆国公在江南浴血,咱们在后方,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
传令:虎大威、周彦、王朴等十二人,即刻进京‘述职’。敢拖延者,以抗命论处。”
“他们若不来呢?”王洽担忧。
“那就派兵‘请’。”杨岳转身,“从京营调两万兵,分三路,赴大同、宣府、榆林。
告诉当地副将、参将:拿下主官,官升三级;负隅顽抗者,与主官同罪。”
他顿了顿:“另外,告诉这些将门——他们名下的田产,若主动交出七成,剩余三成可保留,且不予追究。若等朝廷去抄,那就一两不留。”
周墨林眼睛一亮:“督师,这是分化之策?”
“对。”杨岳点头,“将门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人识时务,也总有人要钱不要命。咱们把识时务的拉过来,剩下的就好办了。”
正议着,史可法匆匆进殿,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督师,川陕近年赋税统计出来了——去年实收银二百八十万两,粮四百万石。
除本地开支外,可调拨银一百五十万两、粮两百万石入京。”
杨岳精神一振:“好!陆国公这些年经营川陕,果然攒下了家底。这些钱粮,足够支撑新政两年。”
“但户部有异议。”史可法低声道,“毕尚书说,川陕赋税应按旧制解送太仓,由户部统一调度。直接调拨,不合规制。”
“规制?”杨岳看着他,“史大人,你现在是户部尚书了——这规制,你说了算。”
史可法一怔。他昨日刚抵京,今日就被杨岳请来,还未正式上任。
“陛下已准了。”杨岳从案头拿起一份圣旨,“即日起,你接任户部尚书。毕自严调任南京户部尚书,明升暗降。
川陕钱粮,由你直辖调配,不必经太仓周转。记住——这笔钱,要用于清丈田亩的补偿、安置流民、修筑水利,一文都不能乱花。”
史可法深吸一口气,躬身接旨:“下官必不负所托。”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将站在风口浪尖。但看着手中沉甸甸的账簿,想起川陕这些年翻天覆地的变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