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街公寓的顶层,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已化作一片静谧流淌的光河。
浴室的水汽早已散尽,只余下沐浴后清爽的淡香。
周正阳耐心地为苏寒吹干最后一缕发丝,指尖穿过她顺滑的长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梦境。
吹风机的嗡鸣停止,世界陷入一种温柔的宁静。
周正阳放下吹风机,却没有松开手,而是顺势将苏寒轻轻带到床边坐下。
暖黄的床头灯勾勒出她刚刚沐浴后格外柔和的侧脸线条,也映亮了他眼中酝酿已久的、近乎虔诚的郑重。
“小寒,”他握着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声音却因紧张而比平日低沉了些许,
“上次……我说过的那个事,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苏寒微微一愣,抬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什么事?”
她的大脑还沉浸在方才温馨的洗漱时光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周正阳看到她眼中的困惑,心底那点因为期待而生的忐忑,瞬间化作了清晰的失落和一丝委屈。
他抿了抿唇,没有解释,而是忽然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来。
苏寒看着他起身,正不明所以,却见周正阳退后一步,就在她床前那片柔软的地毯上,单膝,缓缓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苏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周正阳抬起头,目光如炬,深深望进她骤然睁大的眼睛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探入自己睡衣的口袋,取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包裹的、极其小巧精致的方形礼盒。
他的手指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打开了盒盖。
床头灯的光芒恰到好处地落进盒中。
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之上。
它不是那种夸张夺目、炫耀财富的款式。
主钻大小适中,但切割极其精湛,火彩内敛而璀璨。
戒托设计独特,并非寻常的爪镶,而是由两条极细的铂金线条优雅缠绕而成,线条在钻石底部交汇,仿佛托起一颗星辰,又似温柔的双手小心呵护着最珍贵的宝物。
简约,却充满匠心与力量感,在静谧的灯光下,流转着独一无二的光泽。
“小寒,”
周正阳开口,声音因为极力克制情绪而显得格外沙哑,却字字清晰,重若千钧,
“这枚戒指……是我在你离开的这三个月里,自己在工作间隙,一笔一划画的设计图,反复修改,最后找老师傅手工定制的。它可能不是最昂贵的,但这里面的每一处线条,每一个比例,都藏着我对你的思念,和……想要与你共度余生的全部心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所有的勇气,目光紧紧锁住苏寒震惊而茫然的眼眸,说出了那句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的话:
“现在,我郑重地向你求婚。”
“苏寒,请你嫁给我。”
“你……愿意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苏寒完全愣住了。
前世那场半是家族安排的婚姻,从未有过这样的仪式与郑重。
与徐天宇纠缠数年,有过炽热的爱恋,有过生死相依的承诺,
却也始终被现实的阴云和彼此的顾虑笼罩,从未真正走到“求婚”这一步,
仿佛那是一个他们心照不宣、却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而此刻,周正阳就这样,穿着居家睡衣,在她刚刚沐浴完、毫无准备的时刻,用一枚倾注了三个月思念与心血、独一无二的戒指,如此正式、如此毫无保留地向她求婚。
震惊过后,是汹涌而来的、几乎将她淹没的复杂情感。
有难以置信的悸动,
也有被如此深沉爱意击中的眩晕,
还有对过往坎坷的唏嘘,
更有一种……破土而出的、崭新而坚定的勇气。
就在她望着那枚戒指,望着周正阳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紧张、期待与深情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骤然席卷全身。
仿佛有一道无形却坚韧的枷锁,在她血脉深处发出细微的、清晰的崩裂声。
一股暖流,不,是灼热的激流,毫无预兆地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畅通感。
那是一种束缚被解除、某种沉重之物悄然脱落的自由。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新生般的战栗与释放。
她知道那是什么。
是元叶大师口中那“用献祭灵魂换来的重生”所附带的、困扰她两世的谶言诅咒,那“注定得不到完整的爱”的冰冷预言,
在此刻,在她心甘情愿、毫无保留地决定迈向另一段全然不同的命运时,终于彻底失去了效力。
日月未曾同辉,红绳或许已系,但破除诅咒的,或许从来都不是特定的天象或仪式,而是这一刻,她全然敞开、顺心而为的抉择。
所有的犹豫、彷徨、对过往的歉疚、对未来的不确定,都在这一阵奇异的血脉沸腾中化为乌有。
她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朝着周正阳,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指尖微微颤抖,但方向清晰无疑。
“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玉石相击,清晰而坚定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我愿意。”
周正阳的瞳孔猛地收缩,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垮了他所有的镇定。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用那双此刻颤抖得更加厉害的手,小心翼翼地从丝绒盒中取出那枚戒指。
冰凉的铂金圈环触碰到她温热的指尖,他屏住呼吸,极其郑重地、缓缓地将戒指推过她的指节,直至稳稳地戴在左手无名指的根部。
尺寸,分毫不差。
当戒指完全戴好的那一刻,
周正阳一直紧绷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
又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
他猛地站起身,却在站起的瞬间,眼眶骤然通红,积蓄了数月乃至更久的情感洪流终于决堤,毫无征兆地,泪水滚落下来。
他一把将苏寒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小寒……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谢谢你……”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因得偿所愿而泣不成声的感激与激动。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苏寒的颈窝,烫得她心尖发颤。
苏寒也早已泪流满面。那是幸福的泪水,是释然的泪水,是与过往彻底告别的泪水。
她回抱着他,感受着他胸膛的剧烈起伏,听着他孩子般呜咽的感激,心中满是酸涩的甜蜜。
就在这泪水交织、心意彻底相通的瞬间,
她的脑海中,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又清晰地响起了天元寺中,元叶大师那平和而充满智慧的声音,如同最后的祝福与确认:
“尘缘未了,心火未熄。既在世间,便顺世间之理。无需强求超脱,亦不必刻意回避。凡事……顺心而为即可。往后岁月,望施主秉持今日之诚心善念,珍惜眼前人,行稳致远。机缘至时,自有福报。”
顺心而为……珍惜眼前人……
她抱紧了周正阳,泪水浸湿了他的睡衣。
是的,她顺了自己的心,抓住了眼前这真实可触、深沉如海的爱意。
福报,或许就是此刻怀中这个为她流泪、视她如命的男人。
周正阳的情绪稍稍平复,却并未松开怀抱。
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满腔几乎要爆炸的爱恋与激动,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再有试探,不再有保留,只有彻底交融的承诺与归属。
苏寒闭上眼,全心回应。
指尖那枚新戴上的戒指,随着她手臂的环绕,轻轻抵在周正阳的背上,
微凉的触感与肌肤的温热形成奇妙的对比,无声地宣告着关系的彻底改变。
夜色温柔,星河在窗外静静流淌。
公寓内,温度悄然攀升,轻柔的衣物摩擦声和逐渐交融的呼吸声,在泪光与星光中,真正翻开了名为“我们”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