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周家老宅那通跨越重洋、带着警告与炫耀意味的电话不同,徐家老宅的书房里,此刻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是历经漫长煎熬后终于看到曙光的释然,
是深深感激交织着无尽遗憾的沉重,
还有一种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既期盼又小心翼翼的心情。
夜色下,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相对而坐的两位老人。
徐老爷子刚刚从医院回来不久,身上似乎还带着消毒水的气息和那份巨大的喜悦冲击后的余韵。
徐老太太则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坐在书桌对面,眼神一直关切地落在老伴脸上。
“老婆子,”
徐老爷子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一些,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天在医院,小宇……小宇的手指有反应了。”
徐老太太猛地睁大眼睛,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和迅速积聚的水汽:
“真……真的?!老头子,你没看错?医生怎么说?”
“千真万确!”徐老爷子用力点头,脸上每一道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闪烁着希望的光泽,
“我亲眼看见的,就这儿,”
他比划着自己的食指,“就这么弯了一下。医生做了全面检查,说他颅内淤血全消了,神经反射恢复,现在就是深度睡眠状态,醒来……只差一个契机了。估计就这几天的事。”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徐老太太捂住嘴,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立刻站起身,
“我明天一早就去医院!我要去守着小宇,说不定他听见奶奶的声音,就醒得快些!”
“好,好,一起去。”
徐老爷子连连点头,看着老伴激动的样子,心中那份因苏寒而起的复杂情绪又翻涌起来。
他伸手握住老伴有些冰凉的手,示意她重新坐下。
“还有件事,”
徐老爷子从随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取出那个苏寒赠送的深蓝色丝绒礼盒,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灯光下,礼盒泛着幽静的光泽。
徐老太太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疑惑地看着那个小巧精致的盒子:“这是……?”
“这是今天中午,我跟小寒丫头见面时,她给的。”
徐老爷子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说是给咱们俩的,一人一颗。”
他打开盒盖,两颗龙眼核大小、色泽温润深褐、表面隐有宝光的丹药静静躺在深色的丝绒衬垫上。
一股极其清淡却又异常复杂的药香,立刻逸散出来,初闻似草木清气,细品又有蜜香微苦,层次分明,仅仅是闻着,便觉精神一振,胸腹间似有暖意隐隐流动。
徐老太太惊讶地微微张大了嘴:
“这……这是药?还有这样的药?闻着就让人舒服。”
“是啊,小寒丫头自己炼制的,她叫它‘蕴生丹’。”
徐老爷子拿起其中一颗,放在掌心,仔细端详着,仿佛能看出其中蕴含的无穷生机,
“她说,这丹药对修复身体早年的陈疾旧伤,温养元气,焕发生机有奇效。即便没有旧疾,也能调和阴阳,延年益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想起了周老那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周家那位,前阵子病得都快不行了,就是靠小寒丫头的针灸和这个‘蕴生丹’,两次下来,不仅救回来了,现在看着比十年前还精神矍铄。上次在医院门口接小寒丫头,我差点没认出来,红光满面的。”
徐老太太听得入了神,目光在丹药和老爷子之间来回移动,眼中充满了惊奇与信服。
她知道自家老头子从不说虚话,更知道苏寒那孩子确实身负不可思议的能耐。
连周老那样的人物都能救回来,这丹药的神奇,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那……咱们这就吃吗?”
她有些迟疑地问,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毕竟,这丹药看起来太不寻常了。
“嗯,小寒丫头说了,晚上服用后,睡眠会特别好,第二天身体会自然地排出一些陈年堆积的毒素废物,人会感觉轻松很多。”
徐老爷子说着,已经起身去倒了两杯温度适宜的清水过来。
他将其中一颗丹药递给老伴,自己拿起另一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信任与决意。
为了身体康健,能更好地陪伴即将苏醒的孙子,也为了不辜负那孩子的一片心意。
徐老爷子先将丹药放入口中,那丹药入口并未立刻融化,反而有一种温润坚实的触感。他喝了一大口水,仰头咽下。
丹药顺喉而下,起初并无特别感觉,但不过几息之后,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暖流,便从胃脘处悄然生发,缓缓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仿佛冬日里喝下了一口最醇厚的老酒,却不辛辣,只有熨帖的暖意。
徐老太太也学着他的样子服下。
丹药入腹,她立刻轻轻“咦”了一声,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
“老头子,这药……香气好像不太一样?不是闻着的那种香,是吃下去后,好像……有一股很清新的、带着点甘甜的气息,从喉咙里返上来似的,很舒服。”
徐老爷子细细品味,也点了点头:
“确实。小寒丫头说过,这丹药用料讲究,炼制方法特殊,药性温和而持久,会慢慢发挥效果。”
他感受着体内那越来越清晰的暖流,仿佛多年沉寂的经脉都微微活跃起来,一种久违的、充满生机的感觉悄然滋生。
两人又喝了几口水,静静坐在灯下,体会着身体内微妙的变化。
“看来,药效开始发挥了。”
徐老爷子打了个哈欠,感觉眼皮有些发沉,但精神却奇异地安宁平和,没有任何烦躁或不适。
“是啊,感觉……好困,但是很舒服的那种困。”
徐老太太也揉揉眼睛,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久居心头对孙子的担忧似乎也在这暖意和困意中暂时淡去。
两人互相搀扶着起身,慢慢走回卧室。
这一夜,或许是多年来,他们睡得最深沉、最无梦的一夜。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卧室时,徐老爷子率先醒来。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床上,仔细感受着身体的状态。
首先感觉到的,是前所未有的精神饱满。
仿佛一夜之间卸下了千斤重担,头脑清明,眼神清亮,连呼吸都感觉比往日顺畅了许多。
其次,身体微微有些汗意,不是黏腻的冷汗,而是一种通透的、仿佛从毛孔深处渗出的微汗,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并不难闻,却让人本能地觉得那是身体在排出些什么。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往常晨起时那点轻微的僵硬和酸涩感,竟然减轻了大半,动作变得灵活轻松。
他心中一喜,连忙推了推身边的老伴。
徐老太太也悠悠转醒,眼神迷蒙了片刻,随即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老头子,我……我好像睡得好沉,一个梦都没做。而且,身上怎么有点黏黏的,出汗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脖颈,果然有一层薄汗。
“这就是小寒丫头说的‘排毒’了。”
徐老爷子心情大好,一边起身一边说道,
“快去洗个澡,会感觉特别轻松。我好像……连以前下雨天就隐隐作痛的膝盖,今天都没什么感觉了。”
两人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舒适的衣服,站在镜子前,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变化。
不仅仅是精神头足了,连脸色都显得红润有光泽了许多,眼角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许。
那是一种从内而外透出的、生机焕发的光彩。
“这‘蕴生丹’……真是神了!”
徐老太太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忍不住惊叹,
“小寒那孩子,本事太大了!”
徐老爷子看着镜中仿佛年轻了几岁的自己和老伴,心中对苏寒的感激之情愈发浓烈,而那因为无法留住她而产生的遗憾,也变得更加深刻。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老伴的手:“还不清,就记在心里吧。那孩子……不求这些。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等着小宇醒来。走,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