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娜月，张娜月！”
柳月天立刻扯下披风，将它盖在她身上。
紫黑色的源力在披风表面不断流转，张娜月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但与此同时，披风上的破损也在不断扩大。
这件魂器确实是疗伤圣品，但同样也是消耗品。
很快，整件披风布满裂损，当紫黑色的光芒彻底消散后，张娜月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却依旧没有醒来。
“怎么会这样……”
柳月天急得冷汗直冒，声音明显发紧。
我走上前，一边用能力确认张娜月的状态，一边低声说道，“别急，她恢复得不错，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少年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
周围的骚动很快引来了城市的高层介入。
普通市民被引导撤离，伤者被集中送去处理，地下都市的管理人员则被带走询问情况。
可宁芝馨的处置问题上，我们发生了冲突。
“这个人非常危险。”一名军官带着几名猎魔者走了过来，语气冷硬，“已经有多名战士因为她倒下了。请把她交给我处理。”
“你们能救她吗？”柳月天反问道。
“请把她交给我。”
军官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
“回答我的问题。”
柳月天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军官身后，一名猎魔者不耐烦地插话：“救什么救？这种怪物直接一刀解决不是更干脆！”
话音未落。
一股庞大的气势骤然从月天身上发出，压得对方所有人几乎无法呼吸。那名猎魔者更是脸色一白，瞬间噤声。
我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按住月天的手臂，然后看向那名军官，语气平静的问：
“能不能给我们准备一个地方？”
“她，我们自己处理。”
经过一番交涉，对方最终同意了我们的请求。被冰封的宁芝馨被送进了一家医院的隔离病房。
“你有办法吗？”
柳月天站在走廊里，担忧的看着我。
“有。”
我坚定的点了点头。
一路过来我已经确认过了，这里只是普通的医疗设施，没有地下都市的魂力技术。
以他们的条件，根本不可能处理这种情况。
能救这丫头的，只有我。
出于稳妥考虑，冷无霜和柳月天都跟了过来，但我没有让他们进入病房，只让他们守在门外。
“放心，她破不开冷无霜的冰封，真有意外，我会叫你们。”
将房门合上后，我缓缓走到冰封的宁芝馨面前，开启了自己的天赋，同时取出地法方圆，对她进行扫描。
几分钟后，我收起魂器。
怪不得……
怪不得她在激活死魂后没有立刻失控，因为她一直在用自己的生魂去喂养死魂。
这种做法，确实可以暂时压制死魂的暴走，但代价同样明显。
生死双魂的平衡被打破了。
死魂不断壮大，生魂持续衰弱。继续下去的话，死魂终将彻底吞噬生魂，宁芝馨也会完全转化为鬼族。
如果只是这样，其实并不算什么。
生时为人，死后为鬼，本就是鬼人的宿命。月天将来也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但问题在于，以宁芝馨现在的实力，一旦完成转化，根本无法维持自我。
那样一来，“宁芝馨”这个人就等同于死了。
救她的方法只有一个。
让她的生魂重新壮大，重建生死双魂的平衡。
而我手中，具备这种效果的东西只有“王印”。
鬼族寿命悠长，却无法永生。
哪怕是强大的鬼族，寿命的极限也不过千年左右。
除非持有特殊的宝物，或将自身封存于魂玉之中，否则能活过万载的存在凤毛麟角。
王印，正是这种级别的宝物之一。
它是“王”的证明。
虽然无法让人一步成王，却能让生命层次发生质变，为将来问鼎王位，铺出一条可能的道路。
之前，魔焰向我索要过它。她不承认我是她的王。
……倒也没错。
拜她所赐，我真正想起了自己是谁。
或者说，我到底是什么。
在当年那场失败的仪式中，我的灵魂遭受了重创。记忆也因此支离破碎。
我从残存的片段里得知，自己曾是封号为“左眼魔镜”的“王”。
但事实并非如此。
真正的“左眼魔镜”，早就已经不在了。
我不过是那位王残留下来的一点执念。
一同留下的，还有它的一点天赋能力、一些残破的记忆、两件魂器，以及……一枚残破的王印。
是的，残缺的。
王印在融合魂体后，本应化作保护灵魂的“网”。但那位王几乎魂飞魄散，王印自然也无法幸免。
可是，左眼魔镜的残魂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在残破王印的滋养下，诞生了一个新的意识。
那就是我。
新生的我拥有部分鬼族特性，却并不具备真正鬼族的寿命。
之所以能存活至今，只是因为在“复生”之前，我始终处于类似封存的状态。
如今，我重新获得了身体。
而我的生命，也正式开始倒计时。
一直以来，我都在下意识地回避这个事实。但现在已经没有继续欺骗自己的余地了。
我并没有从那场灾难中幸存。
我只是还没死完而已。
想到这里，一股悲伤的情绪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
王印可以打破魂体的成长上限，但这对依附王印而生的我不生效。恐怕只有品质高于王印的宝物，才能真正解决我的寿命问题。
若是在原本的世界，或许还有可能。
可在这个世界呢？
我看不到希望。
我还能活多久？
十年？
二十年？
恐怕连普通人类寿命的三分之一都达不到吧……
我抬手遮住脸，强行压下这份情绪。
等心绪重新稳定下来，才重新看向被冰封的宁芝馨，低声说道：
“你也爱他，对吗？”
同为鬼人，你或许能陪他走到最后。
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我其实并不怎么喜欢你。
尤其是你看向月天时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但如果没有你，我们不可能击败那只魅影。
如果没有你借给他的那件披风，他或许已经死在和雷利的战斗中。
所以我很感激你。
我愿意把王印的力量分给你。希望你能撑过去。
我沉下心神，内视自己的魂体，让它伸出手，探入那团充满生机的绿色能量之中。
随后，我将其中一部分缓缓抽离。
现实中的我抬起右手，一团绿光在掌心上方缓缓凝聚。
我控制着光团向宁芝馨的冰雕飘去。在王印能量的影响下，寒冰迅速消融，封在其中的少女微微动了一下。
我提前召唤出数道魂力锁链，等冰封脆弱到她稍微挣扎就能破开的瞬间，锁链同时收紧，将她一层层束缚住。
宁芝馨一边嘶吼着，一边朝我扑了过来。
她的理智显然已经被侵蚀得很厉害，但我注意到，她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疯狂，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敌意。
所谓的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么。
我抬了抬手指。王印分离出的那一小团光团，顺着我的意志没入宁芝馨的额头。
在“地法方圆”的精确控制下，它与已经极度虚弱的生魂完成了融合。
下一瞬，她的身体如同遭受重击般剧烈抽搐。
过程看起来相当骇人，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她身上的狂气在迅速减弱。很快，那一团能量被完全消耗，可生死双魂依旧没有恢复平衡。
我皱了下眉，又释放出一团光。
耗尽则再来一团。
当我取出第五团能量时，眩晕感已经开始明显上涌。我这才意识到，这种操作的消耗远比预想中更大。
再继续下去，先被掏空的恐怕会是我自己。
但如果现在停手，之前的投入也就全都作废了。
只好继续了……
在消耗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王印之后，宁芝馨体内的生死双魂，终于重新达成了平衡。
她眼中的混乱彻底褪去，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便直接昏了过去。
“终于结束了……”
我脚步发虚的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房门。
“老婆，宁芝馨她……”
柳月天迎了上来，话才说到一半，在看到我的脸色后立刻停住了。
“老婆？你怎么了？”
“我没事……”
我勉强扯了下嘴角，“休养一阵……就好……”
话还没说完，我向前迈出的那一步便失去了力道。
之后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柳月天抱着我四处喊人，画面混乱得一塌糊涂。
意识再次浮起时，我似乎被送进了某个光线极强的房间。
成年模样的张娜月站在一旁，神情憔悴的俯视着我。
“你不能有事……”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你是他的光啊……”
说话间，她的身形不断缩小，声音也逐渐变得稚嫩。
然后，我的意识彻底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