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第一章,鹦鹉奇缘。
月黑风高夜,函谷关古道残碑旁,忽起腥风。
阿英绿衫翻飞,右手持一支短笛,那是由鹦鹉翎羽所化,笛音如刃,割裂夜幕。
对面立着个丈高黑影,尖耳蝠翼,它是个蝙蝠精,修行千年。
“小小鹦鹉精,也敢挡本座去路?”
妖怪利爪带毒,直扑阿英面门。
阿英旋身避过,笛尖点向其心口,却被对方铁爪钳住手腕。
她急运灵力,左掌拍向妖怪膻中穴,蝙蝠精吃痛怒吼,张口喷出黑雾。
阿英眼前一黑,右臂已被毒爪撕开三寸血口,白骨隐约可见。
“今日暂且饶你!”
她忍痛吹响短笛,召来林间群鸟护体。
化作一道绿光遁走,留下蝙蝠精,望着断爪嘶吼。
三日后,匡山古寺竹林,秦姑娘轻抚、阿英臂上渗血的白纱:
“那妖怪毒爪含阴煞,需用千年竹露调药敷治三月。”
阿英望着窗外明月,指尖无意识,抚摸腰间的鹦鹉玉佩。
甘家哥哥,你可知我为赴当年之约,险些魂断函谷关?
匡山深处有座古寺,青瓦白墙隐在苍松翠柏间。
这夜月明星稀,寺后竹林里传来女子笑语声。
三四位女郎席地而坐,几个婢女摆出酒菜,个个容貌不俗。
“秦娘子,阿英怎么没来?”穿鹅黄衫子的少女问。
下首蓝衣女子叹道:“她从函谷关那边来,路上被恶人伤了右臂,正养伤呢,遗憾不能同游。”
另一红衣女子抚着心口:“我前晚做了噩梦,现在想起来还冒冷汗。”
蓝衣女子忙摆手:“快别说了!今夜姊妹们难得相聚,说这些吓人的事多扫兴。”
黄衫少女笑道:“瞧你胆小的!难道真有虎狼把你叼去?
要不这样,你唱支曲子给咱们助兴,便饶过你。”
蓝衣女子低头浅吟:
闲阶桃花渐次开,
昨日踏青不应乖。
东邻乖女莫相催,
穿好绣鞋马上来。
歌声清越,众人齐声喝彩。
就在这时,竹林外突现一个魁梧巨汉,眼如鹰隼,相貌狰狞。
女郎们惊叫“妖怪来了!”,顿时四散奔逃。
只有蓝衣女子,因腿脚不便落在后面,被巨汉一把抓住。
女子哀哀求饶,拼命挣扎,那汉子怒吼一声,竟咬断她右手拇指,嚼吃起来。
女子惨叫倒地,鲜血淋漓。
这一切,都被寺内读书的甘玉看在眼里。
甘玉字璧人,庐陵人氏,父母早亡,独自抚养幼弟甘珏长大。
今夜他本在窗前温书,听得动静便推窗窥看。
见此惨状,心生不忍,抓起墙上挂剑冲了出去。
“孽畜休得伤人!”甘玉挥剑斩向巨汉,正中大腿。
巨汉痛嚎,断腿处黑血喷涌,竟扔下女子仓皇逃去。
甘玉扶起蓝衣女子,见她面色惨白,手上血流不止,忙撕下衣襟为她包扎。
女子幽幽转醒,颤声道:“多谢恩公救命不知如何报答?”
甘玉早先窥看时,见这群女子皆非凡俗。
又听她们谈论“秦家姐姐”,心中已动念头。
弟弟甘珏年已十八,容貌俊秀,文才出众,却因自己择偶严苛,至今未定亲事。
眼前这女子虽受伤,但谈吐不俗,或许
“姑娘不必客气。”甘玉温言道,“在下有一事相询。
姑娘可曾婚配?舍弟甘珏,品貌俱佳,若姑娘尚未许人”
女子虚弱摇头:“我已成残废,怎能操持家务?
恩公弟弟的良配,当另寻他人。”她顿了顿。
“我姓秦,家住东山南麓。今夜救命之恩,秦氏必当报答。”
甘玉安置秦姑娘,在厢房休息,自己另寻他处歇宿。
次日清晨再去探看,屋内已空无一人。
他在附近村落,遍访秦姓人家,竟无一人知晓。
归家后与弟弟说起此事,懊悔不已:“若当时问清住处便好了。”
殊不知,此刻东山竹林深处,一座精巧竹楼内,秦姑娘正与一位绿衣少女说话。
那少女十六七岁年纪,眉眼灵动,右臂裹着白纱。
“英妹,你伤可好些了?”秦姑娘关切道,她左手也缠着布条。
被唤作阿英的少女点头:“多亏姐姐给的灵药,已无大碍。
只是那夜伤我的恶人”
“已被甘公子斩去一腿,短期内不敢作恶了。”
秦姑娘轻叹,“说来惭愧,我昨夜遇险,正是甘公子所救。”
阿英眼睛一亮:“可是庐陵甘家?甘璧人公子?”
“正是。他还想为弟弟甘珏说亲”秦姑娘忽想起什么。
“对了,甘老爷子在世时,不是与你”
阿英脸颊微红,低头摆弄腰间玉佩。
那玉佩雕刻精细,竟是只展翅鹦鹉。
竹窗忽被风吹开,一只羽毛翠绿的鹦鹉,飞落案头。
口吐人言:“阿英姐姐!山下来了位俊俏公子,在打听什么”
阿英与秦姑娘相视一笑。
秦姑娘道:“说曹操曹操到。英妹,你的缘分来了。”
原来这阿英并非凡人,而是修行数百年的鹦鹉仙子。
甘玉父亲在世时,曾养过一只极聪慧的鹦鹉,便是阿英所化。
当年甘珏才三岁,常问父亲为何精心饲养这鸟儿,甘父玩笑说:
“给你当媳妇呀!”每当鹦鹉饿了,甘父便喊:“珏儿,快喂你媳妇去,别饿着她!”
这玩笑话家里人都记得,唯独甘珏年幼不知。
后来鹦鹉某日,咬断锁链飞去,甘父还叹惋许久。
阿英却将这话当了真。
百年来修炼成人形,一直记着这段“婚约”。
前些日子她听闻甘父已逝,甘家兄弟相依为命,便想前来探望。
谁知途经函谷关时,遭一蝙蝠精袭击伤了右臂,这才耽搁了。
“姐姐,我这般模样去见他,可好?”阿英有些忐忑。
秦姑娘笑道:“你救过甘老爷子性命,甘家欠你恩情。
再说,当年誓言犹在耳畔,有什么不好?”
正说着,楼下传来人声。
阿英推开竹窗望去,只见山道上走来一位白衣少年,眉目清朗,正是甘珏。
他奉兄之命,来东山寻访秦姑娘,却迷了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