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夏家食肆的后院才刚打开门,赵长风兄弟就推着一辆吱吱作响的独轮车赶到了。
车上,是四个鼓鼓囊囊的大竹篓。
“夏东家!”
赵长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夏沐面前,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
夏沐看着那四个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大竹篓,有些惊讶。
“今天怎么这么多?”
往日里,一百斤鳝鱼,三个大竹篓就足够了,今天居然有四个竹篓。
“东家,您快看!”赵长河献宝似的掀开一个竹篓的盖子。
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活蹦乱跳的鳝鱼,每一条都个头不小,在竹篓里挤作一团,活力十足。
春桃拿来大秤,几个人合力将四个竹篓一一过秤。
“一百一十二斤!”
春桃报出数字,自己都有些咋舌。
这比约定的数量,足足多出了一成多。
“东家,您的法子……真是神了!”
赵长风激动地搓着手,看向夏沐的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敬畏。
“昨晚我们下河,天还没全黑透呢,弟兄们的眼睛就跟抹了油似的,亮堂得很!
以前看不清的泥洞,现在看得一清二楚!
那蛇鱼一探头,根本跑不掉!”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就四个时辰!东家,我们只用了四个时辰,就抓了这么多!
搁以前,这得忙活一宿,还不一定能凑够数!”
夏沐心中了然。
果然,对于严重缺乏维生素a的古代人来说,胡萝卜和动物肝脏简直就是特效药。
夜盲症一解决,生产力瞬间就解放了。
“不错。”夏沐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效率高了,以后就按这个量送吧。”
对于夏家饭店来说,鳝鱼这种顶级食材,自然是多多益善。
工作日几十斤的量还勉强够用,可一到周末,食客盈门。
往往晚市才刚开始,鳝鱼煲仔饭和啫啫锅就宣告售罄,引得不少食客抱怨。
现在产量上来了,货源充足,也能让饭店的招牌菜卖得更久一些。
“谢东家!谢东家!”赵长风连连道谢。
夏沐看着他布满血丝但神采奕奕的眼睛,又从后院角落里拖出一个麻袋。
“这里是新的一百斤胡萝卜,你们带回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们现在的情况已经好转很多,不必再天天吃。
隔天吃一次就行,主要是巩固效果。”
毕竟胡萝卜素是脂溶性的,摄入过多身体也无法完全吸收,反而会造成浪费。
“都听东家的!”
赵长风重重地点头,仿佛接过的不是一袋蔬菜,而是无上恩典。
交代完事情,夏沐让黄小衣和阿禾将这批新鲜的鳝鱼送回现代的后厨。
自己则转身对一直安静立在身后的袁武说道:
“袁大哥,我们去青龙山。”
……
青龙山,山脚。
距离种下土豆和番薯,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五十多天。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眼前的景象让夏沐都有些心惊。
原本二十亩的农田,此刻完全被一片墨绿色的海洋所覆盖。
番薯藤蔓肆意生长,粗壮的藤条如同绿色的巨蟒,盘根错节,几乎将田垄间的空隙都完全霸占,肥大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另一边的土豆植株也毫不逊色,一株株长得有一尺多高,茎秆粗壮,叶片繁茂,生机勃勃的气象扑面而来。
这长势,简直是开了外挂。
夏沐心中暗道,抗病抗虫害的高产品种,配合古代的农家肥,生长速度一点也不比现代那些用了现代化肥加农药的产品差。
她正看得出神,一个身穿校尉服饰的精壮汉子快步迎了上来,对着夏沐和袁武恭敬地行了一礼。
“夏大人。”
此人正是朱标安排在此地,负责看守这片试验田的校尉,名叫王德。
“王校尉,辛苦了。”夏沐客气地点点头。
“不辛苦,不辛苦!”王德连忙摆手,神情却不似话语那般轻松。
他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灼,目光频频扫过那片绿油油的田地,欲言又止。
夏沐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事。
“王校尉,可是有什么事?”
王德搓了搓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都有些发紧:
“夏姑娘,您……您看这作物长势如此喜人,不知……不知何时才能收获?”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同样负责看守的兵士,此刻也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这五十多天,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太子殿下对这片田地的重视,是他们亲眼所见的。
隔三差五就会派人前来询问情况,甚至亲自来过两次。
这二十亩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关系着太子殿下的大事,也关系着他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
如今看着这从未见过的作物疯长,他们心里既喜悦又忐忑,天天盼着能有个准信。
夏沐沉吟片刻。
她以前只在视频里见过别人种土豆,对于具体的生长周期,也只是有个大概的了解。
帮她育种的那个农场的管理在购买的时候就说过,中薯3号只需要60天就能完全成熟。
算算时间,现在已经种下去五十多天,差不多也该到成熟的时候了。
“按理说,时间是差不多了。”
夏沐看着王德那张快要绷成弦的脸,说道,
“不过具体情况如何,还得挖开看看才知道。”
“挖开看看?”王德眼睛一亮,随即又变得迟疑,
“这……这能行吗?”
“无妨,就挖一株,看看地下的果实结得怎么样。”夏沐说得云淡风轻。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田间操作。
可这话落在王德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他脸色瞬间就变了,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可!万万不可!”
王德一脸惶恐地说道:
“夏姑娘,此事事关重大,没有太子殿下的命令,末将……末将万万不敢擅自做主啊!”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若是挖出来,这神物还未长成,岂不是……岂不是毁了殿下的大事?
这罪责,末将担不起,您……恐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