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得久,烟还小,不像柴火,拉风箱拉得人胳膊都酸了,还熏得一屋子烟。”
“好用是好用,可那是白送的。
总不能天天指望人家送吧?”
男人毕竟是在药房做账房的,自然明白,不可能有商家愿意一直白送。
“今天不送了。”
“我下午去看了,说是每天限量送,去晚了就没了。
不过,已经有人开始花钱买了。”
“哦?多少钱?”男人来了兴趣。
“一文钱两块。”
男人重复了一遍,吃饭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是在药铺里管账的,对数字天生就敏感。
应天府的柴火价,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城里不比乡下,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得花钱。
柴火,更是家家户户都离不开的消耗品。
眼下市面上一担上好的干柴,要卖10文左右。
他们家有七口人,一个月光是柴火的支出就要最少30文。
天气要是潮了,烧起来烟熏火燎不说,还费得特别快。
他放下筷子,心里默默地盘算起来。
这蜂窝煤,一文钱两块。
听婆娘的意思,一块就能烧上一天。
那岂不是说,如果换成烧蜂窝煤,一个月只需要15文?
男人心里咯噔一下,这笔账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这么下来,一个月能省下足足15文。
一年下来就是将近200文,这都能抵得上他小半个月的越权了。
“当家的,你想什么呢?”
张氏看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明天,你再去那煤坊看看。
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咱们……就先买个十文钱的回来试试。”
“真买啊?”张氏有些惊讶。
“嗯。”
男人点了点头,又重新端起了饭碗,只是这一次,他吃饭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眼神里也多了一些什么。
他想通了。
那夏记煤坊的老板,不是傻子,更不是在胡闹。
前面三天白送,看着是赔本赚吆喝,实际上,人家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先用免费的法子,把这东西塞到你手里,让你用。
等你用习惯了,尝到甜头了,发现这东西确实比柴火划算又好用的时候,自然就会心甘情愿地掏钱去买。
这一手,高!实在是高!
而此刻的应天府,像张氏丈夫这样,在心里默默盘算这笔账的,绝不在少数。
百姓过日子,最是精打细算。
一文钱在富贵人家眼里不算什么,但在寻常百姓家里,却能买两个白面馒头。
能在柴火这种日日都得消耗的东西上省下钱来,对任何一个不富裕的家庭而言,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于是,从第五天开始,夏记煤坊门口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免费领煤的队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掏钱买煤的队伍。
“掌柜的,给我来二十块!”
“我要四十块!家里人多,用的快!”
“哎,前面的让让,我先买!给我来三十块!”
林大田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草绳,和伙计们一起,手脚麻利地给客人们捆着煤饼。
钱箱里,铜板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一声接着一声,几乎没有停过。
这声音,听在林大田的耳朵里,简直比世上最动听的仙乐还要美妙。
他的脸上挂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容,嗓门洪亮,中气十足。
“好嘞!您拿好!”
“下一个!要多少?”
前几天还愁云惨淡的铺子,此刻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那些原本还一脸丧气的伙计,现在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劲十足。
看着仓库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的蜂窝煤,林大田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心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满的成就感。
东家竟然真的算准了人心,硬生生把一个眼看就要赔死的买卖,给盘活了!
夏家食肆的后院里。
夏沐听着林大田眉飞色舞的汇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蜂窝煤的生意走上正轨,意味着青龙山那边的煤饼工坊可以彻底运转起来。
那些山东流民,也总算有了一份可以安身立命的稳定活计。
只要有活干,有饭吃,人心就能安定下来。
“东家,照这个势头下去,我们家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是不是要开始考虑开新的铺子了?”
“您看,是不是要让山里那边,再加派些人手?”
“没有这个必要”
“告诉山里,就按照之前的生产量去做,千万别扩大生产。”
蜂窝煤本身就是技术门槛非常低的产品。
只要愿意,随随便便就能复制出来。
除非她有实力,把整个应天府的煤炭生意都占下来。
否则盲目扩大生产没有任何意义。
相信要不了多久,应天府就该出现其他的蜂窝煤了。
交代完煤坊的事情,夏沐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她算了算日子,距离跟太子朱标约定的五十天之期,已经过去快十天了。
她决定去青龙山看看。
一来是看看土豆和红薯的长势,二来也是去巡视一下自己名下的各个产业。
炭窑、煤坊、农田……一个个小小的产业基地,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虽然规模都还不大,却处处都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夏沐坐上马车,慢悠悠地在山间小路上穿行。
袁武跟在她的身侧,向她汇报着最近青龙山里的各项事务。
夏沐一边听,一边不时地点头。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被路边一棵大树上的一抹艳丽的红色给吸引了。
那是在一片翠绿之中,忽然跳出来的一簇簇红褐色嫩芽,在春日的阳光下,油亮亮的,仿佛在发光。
“停一下。”
夏沐快步下了马车走到那棵树下,仰起头仔细地看了起来。
越看,她脸上的惊喜之色就越浓。
这……这不是香椿吗?!
只见那高大的树冠上,一簇簇羽状的嫩叶刚刚冒头。
叶片呈红褐色,边缘还带着细细的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