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废渣聚合体”带来的混沌威胁,如同悬于整个主宇宙脖颈上的冰冷绞索,其散发出的无序吞噬意志,即便隔着无尽时空与规则屏障,也让陈朝宫廷内的谢昭(乐师昭)感到芒刺在背。时间,从未如此紧迫。杰克逊在暗处蛰伏,新的灭世危机又在边缘滋生,他必须像一把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在下一个瞬间爆发出决定性的力量,崩断这亡国规则的枷锁。
压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外有隋军规则黑潮兵临城下的现实挤压,内有“醉生规则”对清醒者无情的清洗净化,再加上手中人骨箜篌无时无刻不在嘶嚎的痛苦记忆侵蚀,以及自身为模拟支付而持续加剧的规则内耗……多重毁灭性的力量如同磨盘,从不同角度碾压着谢昭的肉体与灵魂。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不断缩小的、布满了尖刺的牢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规则反噬的灼痛,意识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剧烈摇摆。
然而,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就在这濒临极限的压迫下,就在他全部心神都用于维持“广陵绝响”屏障抵御箜篌怨念、同时还要分心计算规则场平衡节点、警惕内外变故的极致专注状态下,他体内那枚承载了多重炼狱的规则结晶,其最深处,一些平日里沉寂的、与他主要战斗风格并不完全契合的规则碎片,竟被这全方位的毁灭压力激活、淬炼了出来!
一丝源自太武灭佛规则场中,那尊被推倒金佛耳中藏匿《般若经》时,所感悟到的、于毁灭中寻求一线生机、于寂灭中蕴含涅盘真意的佛国悲愿;
一缕得自周武灭佛时,接触寇谦之投影与丹炉焚经景象后,被动吸收的、属于道家追求长生久视、羽化登仙理念的规则残渣,其中竟意外保留了一丝对“生机”与“超脱”
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来自金谷园奢靡规则最底层,那超越了物质享乐、触及到人类对“永恒”渴望的扭曲执念……
这些代表着“生机”、“延续”、“超脱”的规则碎片,性质各异,甚至彼此冲突,平日里被他核心的战斗规则所压制、同化。但在此刻,在《玉树后庭花》这极致“消亡”规则的压迫下,在内外交困的毁灭氛围中,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从结晶的缝隙中渗出,如同受到威胁的生物本能地释放出信息素,开始自发地流转、共鸣!
谢昭自己并未主动引导,他全部的心力都用于防御与计算。但当他再次拨动人骨箜篌的琴弦,奏响那亡国之音的瞬间,这些被激活的“生机”规则碎片,竟自然而然地、如同水满自溢般,随着他的演奏,化作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迥异的意蕴,融入了《后庭花》的旋律之中!
这不再是模拟支付用的虚假情感,而是一缕真实的、代表着与“乐化”、“消亡”截然相反方向的——“长生”规则意蕴!
“铮……嗡……”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那原本纯粹导向沉沦与毁灭的音符,在融入这一丝“长生”意蕴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质。音色依旧曼妙,甚至更加空灵缥缈,仿佛带上了几分仙家气韵,但其内核那强制“乐化”、剥离人性的规则力量,却像是被投入了中和剂的毒药,其效力出现了明显的衰减和紊乱!
效果立竿见影,且范围性的!
在谢昭附近,几名原本因为长期支付“情感”与“记忆”,脸上已经开始浮现玉石化光泽、眼神趋于空洞僵硬的乐师和宫女,在这变质的仙音入耳的刹那,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脸上那僵化的趋势停止了!眼中麻木的死灰色如同被清风吹散的薄雾,竟然恢复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我……我这是怎么了?”一个乐师茫然地看着自己几乎完全玉化的手指,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与困惑。
“刚才……好像做了个很长的噩梦……”一个宫女捂着自己的脸,感受着皮肤下重新流动的血液温热,泪流满面。
这清醒只是短暂的,随着谢昭无法持续稳定地输出那缕“长生”意蕴,《后庭花》的消亡规则很快重新占据上风,那几名宫人眼中的清明迅速褪去,玉化的进程继续。但这一次的“中断”与“回溯”,却是真实不虚的!
这一幕,不仅让谢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也让高台上一直看似沉醉的陈叔宝和张丽华,出现了不同的反应。
陈叔宝只是不满地皱了皱眉,觉得乐音似乎“变味儿”了,少了点让他沉醉的极致堕落感,多了点他不喜欢的“清冷”,但也并未深究。
而张丽华……她那倾国倾城的容颜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动!她那双魅惑众生的美眸,猛地看向演奏中的谢昭,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被这蕴含着“长生”意蕴的仙音触动了!那不仅仅是“滞涩感”,更像是一面蒙尘的镜子,被突然擦亮了一角,映照出了某种被遗忘的……本能?她放在陈叔宝臂弯里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龙袍的锦缎之中。
谢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瞬间明悟!
“极致的‘消亡’与极致的‘长生’……这两种看似对立的概念规则,在此地,竟然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相生相克’关系!”
《玉树后庭花》的规则是极致的“消亡”,它将一切拉向沉寂、乐化、永恒的死亡狂欢。而“长生”规则,代表的是极致的“延续”、“生机”、“超脱”。当后者融入前者,并非简单的抵消,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中和与扰乱,暂时打破了“消亡”规则的绝对主导权!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张丽华——这个“美貌与亡国预言的结合体”,其规则核心本身就蕴含着极致的“消亡”特性,会对“长生”意蕴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因为这两者,在规则的根源上,就是一对矛盾统一体!
“原来如此……隐藏通关的另一个关键,或许就应在这里……”谢昭脑中灵光闪动。折断乐器惊破迷梦,是针对规则场结构。而引动“长生”规则中和“消亡”,或许能从根本上动摇张丽华这个规则奇物的稳定性,甚至……为她那被束缚的意识,创造一丝挣脱的缝隙?
他尝试着,更加有意识地去引导体内那些躁动的“生机”规则碎片,试图再次将它们融入演奏。但这比他想象中要困难得多。这些碎片本就微弱且杂乱,与《后庭花》的规则更是格格不入,强行融合如同冰火同炉,不仅消耗巨大,更是引得整个规则场都对他投来了更强烈的排斥与压制!
就在他艰难尝试的同时,远在现实世界,华夏最高观测机构内,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检测到目标谢昭规则波动出现未知频谱变化!检测到高维规则中和现象!目标区域内‘乐化’规则出现短暂逆转!”研究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分析频谱!快!记录所有数据!这可能是……可能是生命规则与消亡规则的直接相互作用案例!是前所未有的发现!”负责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所有数据被疯狂记录、分析。谢昭无意中引发的这场规则层面的微妙反应,其现象与理论模型,正被华夏最顶尖的科研团队全力解析。他们隐约意识到,这其中蕴含的奥秘,或许关乎生命本身,关乎对抗规则层面的消亡……这为后续可能到来的、作用于更根本层面的国运反馈,埋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种子。
谢昭对此尚不知情,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掌控那冰火交织的演奏中,寻找着将那缕“仙音”化为破阵利刃的方法。
距离最终的爆发,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世界频道】 (在混沌噪音的背景下,一丝微弱的、带着惊异的信号挣扎着传出):
【不列颠-圆桌观察】(信号断续,夹杂着分析仪的蜂鸣):“…异常记录!华夏天选者谢昭规则波动出现未知变异!属性规则碎片被激活…并成功融入‘消亡’规则主体(《后庭花》)…观测到局部规则中和效应…‘乐化’进程出现短暂逆转及清醒现象!重复,规则中和!此现象…涉及规则本源对立性原理…价值无可估量!对该变异规则产生强烈共鸣/排斥混合反应!”
【天竺-梵天梦】(信号带着一丝惊愕):“…寂灭海中,忽生青莲…腐朽之木,竟发新芽…此乃…阴阳互根之象?然则,水沸冰凝,恐难长久…”
(其他文明信号依旧被噪音淹没,但若有幸存者能接收到此信息,必会为之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