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祥你个老不修,到底什么居心?
不要怪我多疑,这确实有不合常理的地方。
孔祥明明知道我跟张芷涵,也就是他同学张忠寿的女儿现在在一起,但他为什么还要当着魏杰和一帮干警的面,乱点鸳鸯谱?
是觉得我不配张芷涵,所以想借机拆散?
不可能,像孔祥这种已经修炼成精的人,考虑得确实比我要深,比我要远得多,这得好好分析。
而且,孔祥这个想法太让我尴尬了。
我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一阵发烫。我怎么也没想到孔祥居然会突然来这么一出,这局面让我完全不知所措。
胡小敏也愣住了,原本绯红的脸变得更红,她瞪大眼睛,有些惊慌地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孔祥,嗫嚅着说:“老师,您这是嫌那帮船销分子给你添的麻烦少了啊。”
魏杰在一旁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哈哈笑着打圆场:“校长,您这牵红线得让人意想不到啊,不过这种事也得让他们两个自己多接触接触不是。”
孔祥却不依不饶,他看着我说:“元亮啊,小敏可是个好姑娘,你们要是成了,那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说了,女大三,抱金砖,你抱着几块金砖,对工作有好处嘛。”
说完后,孔祥自己笑起来,他说不好意思哦,事情平稳处理完,就忍不住找个乐子嘛,走走走,恰饭去。
在去食堂的路上,气氛显得有些微妙。我和胡小敏都刻意保持着距离,谁也不说话。魏杰时不时地找些话题来缓解尴尬,但效果并不理想。
到了食堂,因为是答谢宴,所以不搞自助,也不收餐费,饭菜已经摆上桌。孔祥坐在主位,招呼大家坐下。我坐在离他较远的位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吃饭的时候,孔祥给我们通告了全省的情况。
根据孔祥的介绍,全省三级的状况炉山最轻松,一两百人直接被劝退:云阳约摸五百人,被强力远端拦截控制,根本没有机会在一秀楼边聚;邛山的人最多,但是处置得最快最好。
花花轿子抬人,胡小敏当然会恭维。她说这是有赖厅长您坐镇指挥,给我们指引方向,才确保了邛山取得很好的效果嘛。
看着他们几师徒在那其乐融融,我感觉有点难受,只有埋头吃饭,希望这顿饭能快点结束。
好不容易吃完饭,我以为孔祥要离开。可孔祥却提起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事:“邛山这次的事情虽然暂时解决了,但是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轻源同志又伤了,这就需要一个主心骨。”
“这事虽然事权在州公安局,但是也会听取你们地方主官的意见。”孔祥跟胡小敏说,轻源同志住院期间,由谁来主持工作,州局会跟她沟通的,所以希望胡小敏能先酝酿一下人选。
胡小敏当然点头,说她会考虑的,也希望老校长能提一提建议,指导一下方向。
大家都听得出来,胡小敏这是客套。可是,孔祥却装听不懂,偏偏要“上套”。
“小敏也在,魏杰你也在,你们一个是地方主官、一个是州局常务,应该能左右这个事。”孔祥说,经过他对今天事情的处理过程的观察发现,陈俊做得很老练,那个叫章二三的也成熟稳重,是主持一方公安机关日常工作的合适人选,这个他也会向忠福同志建议的。
胡小敏、魏杰我们三个,顿时就傻了。
老东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最受震撼的是我,心理暴击x1000。
失望到底。
孔祥这是演都不演了啊,赤果果对我进行打击。
就因为我不听他的劝,不肯投向张忠福一方,结果他直接就安排,说要从陈俊和章二三两人中选一个来主持工作?
也就是说,新的政委会从这两人中产生?
孔祥说他是从今天处置这个事情的表现来观察的,他难道眼睛瞎了吗?
没看到我在中心现场起中流砥柱的作用?
没看到陈俊在高速路口一个劲放水躺平吗?
可这又有什么用,眼瞎的大人物多了去。
他们任用干部,讲的是圈子,我之所以被明目张胆排除在候选人之外,就因为我不是孔祥这个圈子的人。
以孔祥常务副厅长胡魏二人校长的身份,外加他还是张忠寿的同学,他能说出这话来,基本就是一锤定音。
说完之后,孔祥就提出要回云阳。他说,既然事处理了,人也吃饱了,那就该走了,不然我们几个又嫌弃他赖在邛山,难得伺候。
说完,他起身出门。
送别的时候,自然是师生不舍,孔祥先后跟胡小敏和魏杰拥抱道别。最后才跟我握手,他说,小元你酒量不错,哪天到云阳来,一定要聚一聚,再搞几个雷子。
是在暗示我酒囊饭袋,还是在提醒我早点“归顺”?
送别孔祥,魏杰也要离去,他跟我和胡小敏都熟,所以大家就没有那些客套话。魏杰只是叮嘱我说,我们一定要守住面,千万不能再出岔子。
!“有些话,别往心里去。”也许是感激我今天点醒了她,也许是咬我一口的缘故,胡小敏对我的态度,终于回归了正常。她跟我说:“反正临近上班,午休是不要奢望了,要不咱娘俩去医院,看看你那被烧伤的爹?”
这个梗,真的翻不了篇吗?
可人算不如天算,计划不如变化。刚刚说要去探望方轻源,州委总值班室就来电话,说是缪有才书记定于下午三点要听取胡小敏同志有关工作报告,于是胡小敏“嗖”一下就消失了。
这个会面,怕不是听取汇报那么简单。
胡小敏会不会,就在今年今月今日,得偿所愿?
于是,只有我一个人到医院探望方轻源。
被汽油瓶子砸在脸上,方轻源受伤不轻。
在进病房之前,我先问了诊疗医生。
医生实事求是跟我说,方轻源的脸只是跟汽油弹接触了那么一下,虽然被烧伤,但是更准确的说法是“灼伤”,皮肤短时间受到高温刺激坏死,过一段时间会形成死皮、长出新皮,不影响形象。
但是身上,特别是上半身就比较严重了,因为汽油泼出来淋在身上,浇透了衣服后燃烧,那就是真正的烧伤,皮都烧没了,需要到设备更先进、技术更成熟的医院治疗,修补该修补的皮肤,外加休养,得耗费个把月的时间,更是要耗费不少钱财。
钱财倒不是问题,方轻源是工伤,一切都有单位负责。但是,需要离开一个月的时间,却是我们最不愿意见到的。
方轻源不在,要是章二三主持工作还好,可换成陈俊的话。估计我要
哎,不说了。
我进方轻源的病房之后,看到有一名中年妇女和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姑娘正在伺候着他,老方的脸部红得跟个猴子屁股一样,胸部则蒙着薄薄的纱布。
我不知道烧伤该怎么治疗的,用纱布行不行,但是既然医生这样干,可能有他的道理。
“这是我家黄脸婆,这个是宝贝姑娘。”我刚刚进门,方轻源就开口了,他说话还是那样不中听,啥子叫黄脸婆,没有黄脸婆你能有宝贝姑娘吗?
之前一直都听说过方轻源有一个女儿,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更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家爱人,这嫂子从来都没有在县局出现过。
而且,方轻源这小子从来都不掩饰自己对胡小敏的狂热,大概把老婆丢在乡下,一不做二不休,是为了他更方便接近胡小敏吧。
说实话,方家嫂子真的就一典型村妇,用方轻源的话来说,真的是笨手笨脚的,而且还怕生,我们打了个招呼之后,她就拉着小姑娘要出门回避。
我拿出一个红包,请他帮我买一点水果,方嫂见到这东西就跟见了催命符一样,吓得惊慌失措,两只手放在胸前直摆,一个劲说不行的、不行的,收了别人的东西要被方轻源打死的。
“这个不一样,你就收吧。”最后还是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的方轻源发话。他说:“这小子当了大户人家的上门女婿,家里有钱得很,收,有多少收多少,而且他婆娘还欠我两瓶土酒,有空我们还要去拿。”
听了老方的话,方嫂才战战兢兢接过红包,拉着小姑娘出门离去。
我看得出,小姑娘和方轻源相处也是小心翼翼。
哎,家教家风决定孩子的性格和命运,但是老方这好像有点过了,严厉得把家人都逼成了猫咪性格。
过犹不及啊。
“老方你不能这样啊。”我劝方轻源,说他对嫂子和姑娘管得太严了,性格都管扭曲了,这不太好,人的天性还是释放一点才健康阳光嘛。
“只要我当一天局长,他们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一天。”虽然病殃殃地躺在床上,但是方轻源还是凶巴巴地说,当官就要管住自己的家属,没得讲,再严酷都不为过。
“你今天让她收红包,明天她就敢自己收金条。”方轻源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元亮啊,你早晚是要走上领导岗位的,千万记住哥的这几句话,对家人再怎么严管都不为过。
方轻源说,好多领导干部对自己严之又严,对家属却失之于宽,最后照样落得身陷囹圄,其实就是被感情绑架了,这比金钱绑架、美色绑架还要难以抽身,定要切记。
这让我想起了周静一,不由得点头赞同。
“对了,说到领导岗位,有没有宣布你主持工作?”方轻源问我说。
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