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我大滨哥)
车到行政中心后,将车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然后我带着杨超然从车上下来,绕着整个中心广场检查一周。
这不仅是观察形势的需要,也是想把空间留给参战队员们。
如果我和杨超然一直在车上待着,他们就会话不敢说、烟不敢抽,甚至觉都睡不好。
撑不到船销人员的到来,自己先崩了。
“老大,最近一点风都不起,咱平地村这个案件,准备怎么搞啊。”走着走着,杨超然问我说,经过他们的观察,马一鸣被押送回国之后,以平地村为中心的制毒贩毒网络近乎销声匿迹,以前侦查的一些线索得赶紧动手,不然的话难取证不说,还有可能过时效呢。
杨超然估计觉得,最近一点相关的案件都不办,分管领导李小勇更是连一个字都没有提,平地村这条线是不是就这样放过了。
“谁跟你说一点风都没有?”面对杨超然的质问,我又不能多说,又不能不说。所以我只有指着灯火通明的县委大楼跟他说,你看看,这不是刮大风了吗?
“你特么的蒙谁呢,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杨超然给了我一拳,他说禁毒案件由县委来研究,咱还没有那么大的脸,县里肯定是在商量应对牛铎船销案,我不要非得把这两个事情扯在一起,宽慰他的心。
我只有苦笑,不解释。
咋就没关系了,要不是因为追缉佐温,我们就不会进入百晟,要不是进入百晟,我们就不会发现卿大槜其实跟那边有勾连。要不是我和夜猫深挖到底,根本不会发现李小勇就是内鬼。
李小勇和晋长空之间隔得太远,所以中间还需要一个承上启下的人。
那,这人是谁呢?
随着晋长空的落网,常滨留置了他这么久,应该有答案了吧。
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也不方便跟杨超然说啊。
“老大,你好久回来分管我们?”巡着巡着,杨超然就抱怨说,李小勇分管打击口以来,根本就没有做什么事,一天只知道让他们搞假数据、造假报表,从州局骗成绩。再这样下去,我们打击部门作为公安的尖刀,早晚要生锈。
我还能回邛山县公安局吗?
说实话,我不知。
随着常滨他们力度的加大,李小勇伏法是很快的事情,到时候政委就会出缺。到时候,组织会不会考虑,让我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如果方轻源还在邛山,是有一定的可能,但是老方即将要走了,就有很大的不可预知的因素。
哎,尽人事,听天命吧。
所以,我只有鼓励杨超然好好干。不管谁分管,禁毒工作都是公安工作最重要的部分,打击涉毒犯罪是公安的天职,一定要为人民群众守住这一条底线。
我还打趣说:“超然你年纪也不大,好好干呗,干着干着就自己上去了,当个副局长局长,自己分管禁毒,老婆娘生崽丝滑般柔顺,更能为群众干实事呢。”
“得了吧元局。”我激荡人心的鼓励,并没有感染到杨超然。他黯然跟我说,禁毒大队他干了这么多年,侦破的案件一个笔记本都记不完,可是副局长一职从来就没有轮到他的意思,不是州局空降,就是莫名其妙地冒出其他人。
“算了,不说这个。”杨超然笑了笑,昏暗的灯光下,我能看得出这个笑容有点苦。他说,他从那个穷得差点吃土的村子走出来,现在不仅有个铁饭碗、工资比大部分公务员高,妻子孩子房子车子齐全,虽然每个月要还一点贷款,但也满足了。
但是对于下一步是否进步,杨超然有自己的想法。
“当领导就要搞社交,搞社交就要有钱,没钱也要想办法搞钱,搞着搞着,几年就把自己给搞进去了。”杨超然自我安慰说,当局领导总得要迎来送往,现在这一方面收得越来越紧,动用公家的钱财有风险,动用自家的钱财婆娘不同意,算了吧,还是不要去惹这个事。
哈哈,还是你小子通透啊。
巡完一圈之后,杨超然回运警车去了。他说,他要去监督大家好好休息,不要一堆人聊天打屁浪费精力,得积蓄力量应对明日一战。
想想也是这样,所以我就放杨超然离开,自己一个人在广场上转圈圈,盘点着最近这些事情的方方面面,可不管咋整,都理不清楚这个头绪。
这就是信息缺失的坏处,要是我能像魏杰一样掌握那么多的信息,绝对不会如此慌乱无措。
逛到晚上三点的时候,我准备问小魏位置,打算回车上眯一会。可也恰巧是这个时候,县委的会议要散了,一排排的汽车有序开到大楼门口,等候着各级领导登车离去。
我心想着,既然自己正在做事,最好得让领导们看见,于是就“不经意地”靠近。
干事不让领导看,那就等于没有干。
在离大楼只有五六十米的时候,我停住了脚步。这个距离刚刚好,不仅能让领导看到自己,又没有太过于主动靠近点意思。
一大群人陆陆续续从楼里出来,最先是黄颡。他看见我之后,先是停顿了一下脚步,本来想讲什么的,然后想想又上了车,缓缓驶离。
第二个是胡小敏,她把我当成空气,就跟没看见一样,径直上车离开。
领导们都离开之后,只有李小勇过来,他给我递了一颗烟,说兄弟你辛苦了。
耗子和猫之间,其实也是有交往的。不过大家都是表面笑嘻嘻,背后马麦比,都在等待机会一口咬死对方。
我回答李小勇说,天亮就会有大量的船销人员到县里来,我的防区是行政中心,也不晓得到时候扛不扛得住,还请政委多给予帮助。
“都吃的是一锅饭,有什么帮助不帮助的。”李小勇用很真诚的语气对我说,他其实是想跟我们战斗在一线上的,而且有关舆情的处理,他提的那些意见并不是他的本意,希望我能理解。
我肯定知道那不是李小勇的本意,但是你既然愿意当提线木偶,那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
仅此而已、无需多言。
闲聊两句之后,李小勇离去,我不晓得他到底是回公安局,还是回家睡大觉,又或者去协助那三个调查组给案件复盘。
李小勇刚刚转身离开,我的手机就嗡地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胡小敏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能不能过来报告一下工作?”胡县长的指令并不具体,没有非得要我过去、也不说具体事情。
但是,大家都知道,表面上县长是跟我商量,其实就是命令。
我想了很久,约莫有三分钟时间。
随后,我回信息:报告县长,根据魏杰同志安排,我从今晚开始,得盯死行政中心,没有命令半步不能离开。
过了很久,胡小敏才给我回信息:我可记得咱第一次谈话的时候,有人答应我,会做到枕戈待旦、殚精竭虑的。
唉。
我找到车,钻进副驾驶室将座位放平,强制自己闭眼睛打盹。小魏这孩子很贴心,见我来之后他调好空调的温度,还给窗子摇了个缝隙,就跑到大车跟杨超然他们凑合去了。
可就这样,我也只得睡了一个多小时,而且还睡得不好。
昏沉中我做了一个蒙,梦见自己接了孙悟空的活,陪着唐僧去西天取经。一路上,无数的妖魔鬼怪要置我于死地。打死一个狐狸精,她慢慢变回原型,仔细看清脸目,居然是胡小敏;然后再打败一个蜘蛛精,再看还是胡小敏;又打败一个白骨精,原型还是胡小敏……
快接近五点,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我的手机又嗡嗡响起来。
怪梦中的我赶紧弹起,以为是魏杰他们来指令,谁曾想这一回还真不是,来电的居然是商国崧。
哎,没完没了不是,不就是停职吗,又不是免职。
带着浓浓的起床气,我语气不佳地跟商国崧说,部长大人,您有什么指示。
我语调的里怨气,是个正常人都能听得出,但是商国崧这小子却跟傻了一样,他语气激动地跟我说:“亮哥,反转了、反转了!”
我擦,我心中一惊,那三个调查组是神仙吗,进驻公安局没有五个小时,就判定了一个有几百本卷宗的案件?
一目十行?
对不对同志负责?
对不对法律负责?
对不对人民负责?
“这么快就反转,到底是有多敷衍?”我继续用抱怨的语气责问商国崧,说这种朝令夕改的玩法,如何取信于民,会不会寒了干部的心?
啊?
这样回轮到商国崧不会了,他跟我说,早点纠正过来不好吗,那样对大家都好啊。
“好啥好?”我怒了,我跟商国崧吼着说,领导一句话改变案件性质,但是善后工作谁来搞,那几十个亿该由谁来退赔,是县委政府还是公安局……
我怒骂了两分钟,国标口语一个接着一个,半个字都不让商国崧讲。
老半天之后,他才找到说话的机会。他说,亮哥,怪我没有汇报清楚,我说的反转,是有关我们停职的决定。
啊?
你说的是这个事?
“对啊,我说的就是这个事。”商国崧说,刚刚他们部里值班的同志接到县委值班室的电话,对方说有关方轻源我们三个人停职决定的文件,上面有错别字,县委要立即收回。
错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