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祖宗都没有方轻源难伺候。
他明明说过吃完就走,绝不打搅我们造人。可是吃完之后他却在那里摸肚子,还恬不知耻地问我:茶呢,茶呢……
我真服了你个二货。
“不要觉得我打搅你,更不要以为我是混吃混喝。”方轻源见我有抵触情绪,所以就教育我说,全县的干部和老板们都知道,请方县长吃饭比请县委书记还难,这回他方轻源主动上门,那是我元家祖宗积德、祖坟冒青烟。
得,你方大炮面子大。
我不得已去泡茶,小芷涵也不得不笨拙地收拾着锅碗瓢碟。
“好了,讲正经事。”方轻源闷了一口茶之后,终于切换到正经模式。他告诉我说,申小燕又来了。
申小燕?
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不就是那个唐版美女,玩遍天下、吃遍天下、集邮遍天下的省厅法制总队执法监督处副处长吗?
肥花!
她来干嘛?
“她总不会来看我啊。”方轻源指着满屋子我的靓照说,只有那些长得像古天乐的才有资格被惦记嘛。
“还是董欣这个事?”我问方轻源说,难道省厅真惦记这个事情吗。
不至于啊,魏杰常务跟我说了,没有大问题的。
“呵呵。”方轻源冷笑一声,他说要换别人,省厅绝对会选择睁眼瞎,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但是谁让我当初下手太狠,把人家周权符副厅长的“奶弟”整进监狱呢。
送上门的机遇,周副厅长不用,那是斗争意识不强、正治不合格。
听到方轻源这样一说,我顿时就蒙圈了,什么年代的事情,周副厅长还放不下?
“官越大,就越小肚鸡肠。”方轻源说,这些高级干部,平时听到的都是奉承话,就这他们都还要辨别真假,一旦有人得罪他们,那不得小本本记起啊。
再说了,人家那是“奶弟”,周权符可是李度母亲一口一口喂大的,那跟亲兄弟区别不大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心想,我特么的政委都脱了,被发配到乡下当什么鸟分局的局长,已经输掉底,周权符还要干什么?
让我的试用期不通过?
还是直接把我开了?
“他没有那么大的卵子。”对于周权符副厅长派肥花来找茬,方轻源倒是不介意,他反倒担心我受不住肥花的威胁色诱,拜倒在石榴裙下。
我特么在你的眼里,就有那么不忌口?
“有的人喜欢吃萝卜,有的人喜欢吃白菜,有的人喜欢吃外卖。”方轻源这老小子开起黄腔来,那也是猛得很。他列举了某某某干部的劣迹,说这名县级干部搞的女人都是六十多岁的,那又咋解释?
真尼玛扯。
“这事还是推到我身上吧。”不正经的事情扯完,正经的方轻源也说得不正经。他说,得知省厅的要来调查这个事情之后,他想了一天,觉得这个事情不能大意,必须由他来扛。
方轻源交待我,不管肥花怎么问,我只要回答说,给董欣、牛铎两个人的答复,都是向他请示过,他老方是同意的。
也就是说,把责任推给方轻源。
我就说,今天方轻源来小芷涵家吃饭,咋吃得这么嚣张呢。原来这小子是准备帮我扛雷,所以就有点肆无忌惮。
“不需要。”方轻源准备牺牲自己,我才懒得接这个人情,反正都干不掉我,又何必去弄虚作假呢。
“真有必要。”见到我有点犟,方轻源就急了。他跟我分析说,这事在法律上其实是个小事,摆到台面上来讲,就是个道德问题,这也是董家为什么不走法律程序,而走舆论渠道的原因。
董家也知道这事做不掉我,所以才选择泼脏水。
他们要把我搞臭,在媒体上宣传我是一个没有道德的人,以图断掉我的正治前程。
这确实是损人不利己的一招,对董家没有任何好处,但是对我来说不利的地方就多了。
毕竟,目前组织选人用人,“德能勤绩廉”五个指标,“德”排在第一位。
领导们在大会小会上都是这说的:有德有才破格用,有德无才培养用,有才无德限制用,无德无才坚决不用。
换个说法,就是德才兼备、以德为先。
至于江湖上说的“德财兼备、以财为先”,我没有遇到过,不作评价。
“不要犹豫了。”方轻源又喝了一口茶,他说这个事情不要再讨论,就是这样定,反正他个糟老头子早就在网络上烂透了,说他流氓局长、文盲局长的人一大把,无所谓。
确实,我要是把这个事情推到方轻源身上,那是真的合理得不能再合理,绝对的最稳妥点方式。
这事方轻源是这样安排的,我不太同意。
所以我们不再讨论。
“记得跟你妈要钱。”方轻源讲完舆情处置的事情,转而说到经费申请。他叮嘱我说,记得去要钱,开口五十万,争取能得十五万,毕竟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狗热的,人家胡小敏都不说这事了,你天天说,是几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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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刚好小芷涵来续水,听方轻源的话,她的手不由一顿。这一顿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我还是感受到了。
“小张啊,水就不要续了。”见到小芷涵过来,方轻源也知道到了“送客时间”,他舔着个脸说,你家这茶叶不错啊,给我一点点,就一小撮,我在办公室思考邛山公安发展大计的时候,也能提神醒脑嘛。
为了邛山公安的发展大业,这茶叶是不能不送了。
吃完还要打包,不要碧莲。
最后,人家小芷涵不仅给方轻源装了两包阳南毛尖,还装了两盒山南土酒,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烟。
肉疼得我的肝都要裂了。
“酒就放在你家,换条烟。”方轻源活脱脱的一副强盗表情,他跟小芷涵说,酒就放在家下回又来喝,再拿一条烟就够了。
和珅都没有他这么不要脸。
“滚滚滚,你咋这种呢。”我实在看不下去,就推着方轻源出门,还想要烟,有屁呢。我让他改名叫方大荷包,就他那胃口,家底掏空都不够装。
方轻源贱兮兮地,出门的时候,他一边哼京剧一边跟我说,吃大户就是开心啊,真希望天天都能过这样的生活。
唉……
我这才认识到,关系混太熟,也不是那么回事。
“你咋被这货忽悠了呢?”送走方轻源回到屋里,我问小芷涵说,又是烟又是酒又是茶的,她咋那么舍得哦。
“他不是在向你索贿吗?”我这一问,小芷涵反倒疑惑了,她说她刚刚去倒水续杯的时候,明明就听到方轻源问我要钱,十五万是不是,还叫我去问我妈要……
“元亮哥哥,要钱我有啊,何必去问咱妈要呢?”小芷涵无辜地说,我这是把她当外人了,处置舆情其实十五万不贵啊,划算的。
我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胡小敏既不是你妈,也不是我妈啊。”我哭笑不得地跟张芷涵解释,人家方轻源那是叫我去跟胡小敏申请经费呢。
然后,我无奈地把那个梗再解释了一遍。
结果,小芷涵神经病地笑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县政府办公室蹲着,等胡小敏上班汇报工作情况。
因为闵敏已经下放,周静一我确实不想联系,所以就只能在胡县长的隔壁“死守”。
因为有过当联络员的经验,我知道领导们一般有空的时间会在8:20之前,所以我到的时候是7:50,其实这个时候周静一早就到了,期间她过办公室来拿文件,见到我的时候楞了一下,问我说是不是有事。
我如实回答说,我等胡县长汇报情况,还请周秘书汇报和安排。
周静一回答我说,她会安排的。
胡县长是8:15进的办公室,我就守在门口,但是胡小敏只是简单打个招呼,并没有召唤我进去。我看见周静一进她的办公室,还听到胡小敏骂了周静一。
这女人,为什么火气这么大呢?
我心想,这次会见可能凉了。事实也是如此,周静一从胡小敏的办公室出来时,表情很不好,她没有跟我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既然没有指示,我只有等。
我站在胡小敏和周静一办公室斜对面的走廊上,来来往往的政府办工作人员,过路的时候都会打量我一眼,但是并没有谁上来打招呼和询问。
像我这样守领导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根本就见怪不怪。
8:45,胡小敏带着周静一出门,她们那样子像是去开会。周静一快步在前,跑去按电梯,我则迎上去,报告说看县长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汇报一下邛东分局的事情。
“早上有州委农村工作会议。”胡小敏面无表情地回答了我这样一句,然后就专心等电梯,电梯到了之后她就带着周静一离开了。
前几天还一起吃饭、一起住院,没想到瞬间就变得这么陌生,心中百味杂陈,真不知道下一步的工作该怎么办。
是继续在县政府这边等,还是跟周静一确定个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