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坎特洛特皇家城堡地牢。
斑驳的石墙与闪着火星的火炬分列两侧,正中央的牢房里,摆着一只针对幻形族特制的铁笼。
笼壁上刻着压制变形魔力的暗纹,泛着冷硬的银光,而笼中,虫茧女王正蜷缩在角落,幽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火光里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格外渗人。
随着地牢厚重的铁制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两个身披金甲的皇家禁卫队卫兵率先踏入,分列两侧躬身引路。
宇宙公主陪着刚刚康复的音韵公主缓步走来——这座地牢本是关押扰乱皇家秩序、却未危及整个小马利亚的轻罪罪犯之地,只因那只特制铁笼能牢牢压制虫茧的魔力,才将她临时囚在此处。
闪耀盔甲身上的咒印早已被彻底抹除,他如今安然无恙。这个消息,终于让米阿默卡丹纱那颗悬了许久的心落回原处,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满是如释重负。
但虫茧女王——这位先前对她施加暴行的幻形族首领,终究是她必须面对的存在。
身为象征着爱的公主,米阿默卡丹纱此番前来,并非要对这位罪魁祸首口诛笔伐,而是想以一颗平常心,和她好好谈一谈“爱”这个词。
音韵公主缓步走近铁笼,望着笼中那团愈发清晰的黑色身影,脚步不自觉放缓。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先前在水晶列车上的谈话——那时和她、暮光闪闪并肩而坐的,是平行世界里早已改过自新的虫茧。
“音韵。”
宇宙公主轻轻抬蹄,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提醒,目光落在笼中那道黑色身影上,添了些许凝重。
“嗯。”
音韵回过神,微微颔首,视线却依旧胶着在铁笼里。
与此同时,宇宙公主轻轻收回搭在她肩上的蹄子,与身后两名身披金甲的卫兵一同驻足在由黑曜石打造的铁栏外。
“虫茧女王……”
音韵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地牢的寒气吞没,她的心头漫过一丝苦涩——她知道自己在进行一场注定会失败的交流。
这不仅是因为平行世界的虫茧曾告诉她,这样的尝试全都是徒劳;此刻直面虫茧女王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眸,更让这份预感变得愈发真实。
笼中蜷缩的身影终于有了动静,虫茧女王缓缓抬眸。
若不是这该死的手铐和烦人的铁笼禁锢着她,让她连拳脚都施展不出,被囚在此地,眼前这个手下败将——不,是这个可笑的、活在温柔梦境里、天天把爱挂在嘴边的小马,根本不可能站在她面前这般说话。
她尖利的蹄爪下意识抠紧了笼壁上的暗纹,扯出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声音沙哑又刻薄:“软弱无能的小公主,是在向我发出谈和的邀请吗?呵……别痴心妄想了,连来这里看我都要其他小马陪同才敢来的可怜蛋——”
她的蹄爪狠狠敲击了一下铁笼,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语气里的戏谑瞬间转为狠戾:“你应该被我踩在脚下,被我蹂躏!你们才没进来多久,你就敢这般俯视我了?!”
闻言,音韵下意识收紧了翅膀,原本想再往前靠近些的马蹄,也猛地收回了半分。
她的脸色霎时变得有些苍白,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身上的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嚣着恐惧,面对眼前这个神色厉戾、外形丑陋却依旧透着凶煞之气的囚徒,那份深埋的惊惧,终究是压不住了。
她定了定神,蹄尖微微攥紧,声音轻得发颤,却依旧执拗地开口:“我只是想……和你探讨一下‘爱’的含义……”
“那非常抱歉,我对此毫无兴趣,倒更想和你身后这位自以为是老对手聊聊。”虫茧女王嗤笑一声,幽绿色的目光精准地锁向铁栏外的宇宙公主。
“我的幻形族大军终将会踏平整个坎特洛特——卑劣的家伙,你就走着瞧吧。”
对此,宇宙公主并未回应什么,只是垂眸瞥了一眼笼中仍在叫嚣的虫茧,随即伸蹄扶住脚步虚浮的音韵,在两名禁卫队员的护送下,缓步离开了这座阴冷的地牢。
——
“我……真的很抱歉,让你费心了,宇宙,”在走出坎特洛特的地牢后,音韵公主的脸色才稍显有些血色,“看来我并不能很好的直面虫茧女王……”
宇宙公主缓缓抬蹄,轻抚着音韵的鬃毛,蹄尖带着温和的暖意,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全然的宽慰:“音韵,这从来不是你的错。直面曾对你施加暴行的敌人,本就需要莫大的勇气,你能迈出这一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抬眸望向夜空里的点点星光,声音轻了些,却带着笃定的力量:“但虫茧的偏执是千年时光刻下的执念,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撼动的。可你愿意带着善意去尝试的这份心意,远比一次成功的对话更珍贵。”
其实早在动身来地牢之前,塞拉斯蒂亚和露娜刚交接完事务、踏出书房的门,便撞见了在门前来回踱步的音韵。
她正是来主动请求,希望能去见见被关押着的虫茧女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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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宇宙公主虽有顾虑,担心她会被虫茧的刻薄言语再次刺痛,却还是欣然同意了。
只是从最终的结果来看,还是如她预料的那样,这场会面并没有哪怕一丁点的进展。
思绪从回忆里抽离,米阿默卡丹纱听着养母这番善意的安慰,无奈地苦笑摇头——塞拉斯蒂亚总爱用这样温柔的话语安慰所有伤心的小马,她一向如此,也是自己始终遥不可及的执政者。
她垂下眼眸,声音里带着一丝未散的涩意,却依旧认真地回应道:“谢谢你。”
闻言,宇宙公主弯了弯唇角,再次抬蹄理了理她被夜风吹乱的鬃毛,眼底的温柔漫过了夜色:“音韵,跟我客气什么。”
“当初我和闪耀盔甲的婚礼能在坎特洛特举行,离不开你的支持;现在又这般耽误你晚间的休息,实在过意不去……”
“你在担忧什么呢,音韵?这可一点都不像你了。”宇宙公主语气温和地打趣着,眼底漾着笑意,“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有什么心事说来听听,我好给你参谋参谋,出出主意。”
“姐姐,现在晚上戒严,是您定下的规矩,是不是应该……” 从观星台上下来的月亮公主露娜挑了挑眉,没好气地使了个眼神,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好吧,”塞拉斯蒂亚有些讪笑地轻轻拉着音韵的蹄子往城堡里走,她朝她抛了个眼神,语气里带着一丝约定的意味,“我们待会再聊。”
露娜望着她们相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抱着双臂低声嘀咕:“呵,晚饭都没吃,还敢在外面溜达……我这姐姐真是,唉……”
……
塞拉斯蒂亚的面前摆着迟来的晚餐,既有一份香气扑鼻的奶油酥饼,又有一盘清爽的蔬菜水果拼盘,外加一杯去了冰的可可——毕竟是夏天,夜里的天气还带着几分燥热。
音韵因为先前已经用过晚餐,便婉拒了她的邀请。宇宙公主望着那盘露娜特意叮嘱每天必吃的水果拼盘,无奈地弯了弯唇角——看来这份清爽的拼盘,只能由自己“含泪咽下”了。这话听着夸张,倒也算是句实话。
她随蹄端起那杯去冰的可可,示意音韵随自己往书房走。
在谢过管家先生后,宽敞的书房里就只剩她和音韵两匹天角兽了。
用餐时的几次闲聊,让塞拉斯蒂亚大概摸清了音韵心里到底在纠结什么——她还没能完全适应身份的转变,从沉溺甜蜜的热恋恋人,到即将肩负责任的准新娘。
而这份迟迟难解的纠结里,还藏着一道她始终迈不过去的坎。
就算成婚后,身为皇家禁卫队队长的闪耀盔甲恐怕难以再履行原本的职责。
音韵满心担忧,这会给宇宙公主和月亮公主带来不少麻烦与不便——毕竟她打心底里盼着,婚后能和闪耀盔甲一同回到水晶帝国落户,携手治理那片土地。
今天下午,她还单独去找过闪耀盔甲。
在短暂的相拥与亲昵过后,她鼓起勇气和他探讨了这件事。
只是就结果来看,闪耀盔甲显然也还没做好准备,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
这不过是她和闪耀盔甲需要共同面对的难题,而藏在她心底的,还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困境—— 闪耀盔甲有着极强的魔法天赋,他的妹妹紫悦更是天赋卓绝。
这本是件无可厚非的事,魔法天赋本就因马而异,可偏偏,她是天角兽。
原本这个顾虑只是隐隐存在,虽在心底盘桓,却并不构成阻碍。
可经虫茧这么一折腾,当时那份深入骨髓的无助与悲哀,若是处理不当,恐怕会成为她心里永远过不去的伤疤。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面对强敌时,自己实在太过弱小,太过心善,也太过犹豫不决了。
“音韵,你的这些考量和担忧,我都能够理解。”在艰难地咽下了小番茄后,塞拉斯蒂亚接着说道,“闪耀盔甲职务上的变更,我会处理妥当的,但你也不要太跟自己较真了。”
“虫茧是个十足的狠角色,几百年前她入侵小马利亚时,也是这般嚣张跋扈、心思缜密。可她错就错在太过自以为是——她其实很重视自己的族人,若这份心思能用到正道上,幻形族说不定会成为我们和睦相处的好邻居。”
“她和你意见相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们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一个是心怀柔软的爱之公主,一个是执念深重的幻形族首领。”
“那宇宙,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闻言,塞拉斯蒂亚放下叉子,蹄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可可杯壁,沉吟片刻才开口,语气里带着执政者的沉稳与通透:“暂时还会将她囚在那座特制铁笼里,地牢的禁制也会持续加固。她的执念缠了上千年,贸然处置只会激起幻形族的反弹,得不偿失。”
她抬眸望向窗外流淌的月色,目光柔和了几分:“她看似冷酷,却最看重自己的族人——这或许会是唯一的突破口。在她没有真正放下戾气之前,我不会让她有机会再危害小马利亚和水晶帝国。你呀,就不必为这件事多费心思了,我会处理好的。”
顿了顿,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添了几分无奈:“何况幻形族与小马利亚之间,本就有不少历史性遗留问题,这些纠葛盘根错节,放在当下一时半会儿恐怕还解决不了。”
“所以呀,”她话锋一转,眼底漾起温和的笑意,看向音韵的目光满是期许,“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你和闪耀盔甲的婚事,能顺顺利利地把这件事办好,才是眼下最该上心的。”
音韵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垂下的眼眸里漾起细碎的光,压在心底多日的沉郁像是被夜风悄悄吹散,唇角也忍不住慢慢弯起。
她抬蹄揉了揉微红的眼眶,声音里终于褪去了那层涩意,多了几分轻快:“谢谢你,宇宙……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突然就不那么纠结了。”
她望着窗外流淌的月色,眼底映着星光,轻声道:“其实我也知道,婚事和责任从来都不是负担,只是……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塞拉斯蒂亚看着她舒展的眉眼,笑意更深了些,她抬蹄轻轻敲了敲音韵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音韵,哪有什么天生就做好准备的。你和闪耀盔甲慢慢来,至于婚礼的筹备,有我和露娜还有紫悦、午夜闪闪他们帮你盯着,保准万无一失。”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书房,落在两匹天角兽的鬃毛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