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宇腾死死地盯着廉雨博，眼神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记住今天的耻辱。这是雷霆工业最后一次被人卡脖子。”
“把这份合同裱起来，挂在研发中心的墙上！我要让每个工程师，每天上班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滚出去干活！”
廉雨博从未见过马宇腾发这么大的火，被这股气势所慑，捡起地上的文档，逃也似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马宇腾象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着酸胀的眉心。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东大首富，只是一个在工业强权面前，感到深深无力的追赶者。
……
深夜，银湖边的别墅。
马宇腾推开家门，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驱散了屋外的寒意。
钟虹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数学期刊。
听到开门声，她合上书，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多馀的言语。
“换鞋。汤在锅里，自己盛。”
钟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象一杯恰到好处的温水，瞬间浇灭了马宇腾从公司带回来的那身戾气。
马宇腾换好拖鞋，并没有去厨房，而是径直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把头靠在钟虹的腿上。
这是他在外面绝不会展示的脆弱一面。
钟虹没动，任由他象个大男孩一样靠着。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插进马宇腾的发丝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
“公司的汽车业务上，遇到让你失控的事了？”钟虹突然开口。
马宇腾愣了一下，苦笑一声，抬起了头。
“你看出来了？”
“你进门时的状态，就充满了一种无法对抗的无力感。”
钟虹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波澜不惊。
“再说了，你最近天天念叨新车型。能让你这个出了名的铁公鸡气成这样，除了被人当猪宰，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马宇腾被逗乐了，心中的郁结消散了不少。
“知我者，钟老师也。”
他叹了口气，翻过身，仰视着妻子的脸庞。
“不只是钱。他们逼我买一堆垃圾变速箱。这是在羞辱我们企业，也是在羞辱我们的技术。”
马宇腾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的拳头又下意识地攥紧了。
“落后，就是要挨打。古人诚不欺我。”
“这种无力感，真特么难受。”
钟虹听完，并没有立刻安慰，而是沉思了片刻。
“从博弈论的角度来看，对方的选择是最优解。既然拥有绝对的资源拢断，最大化榨取剩馀价值是必然选择。”
她低下头，看着马宇腾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但这只是静态博弈。如果你引入时间变量，这就是一个动态博弈过程。”
“现在的屈辱，是为了换取发展的空间。只要你不死，只要你在牌桌上，下一轮博弈，筹码的分布就会发生变化。”
钟虹的手指，轻轻滑过马宇腾的眉心，将他紧锁的川字纹一点点抚平。
“宇腾，你是那个不仅能看透牌局，甚至知道下一张牌是什么的人。”
“为什么要和一个注定会被历史淘汰的对手置气？”
这句话，象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马宇腾脑海中的迷雾。
是啊，我知道未来。
我知道三菱汽车后来会因为造假丑闻而衰落。
我知道国产发动机和变速箱终将崛起。
我知道电动化才是未来的终局。
我为什么要怕他们？
现在的隐忍，不过是卧薪尝胆。
马宇腾眼中的颓丧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猛地坐起身。
“老婆，你说得对。”
“这就是一场动态博弈。”
“不就是发动机吗？不就是变速箱吗？”
“只要我们不放弃，沉下心来持续投入研发，总有会追赶上的一天！”
马宇腾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雷霆暴君，又回来了。
钟虹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丈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她重新拿起那是那本数学期刊，翻到刚才折角的一页。
“汤快凉了。”
“还有，记得洗碗。”
……
次日早晨，雷霆汽车研发中心。
往日里一上班就各自埋头工作的工程师们，今天却罕见地聚集在了大厅的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一份文档被装裱在精致的木框里，突兀地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那是一份采购合同的复印件。
“这……这是什么意思？把采购合同挂出来？”一个年轻的工程师踮着脚，费力地朝里看。
“你看那条！”有人指着合同内文，嗓门都变了调。“第二款第三条，用红笔圈出来的！‘乙方每采购一台4g63发动机，必须捆绑采购一台甲方指定的手动变速箱’！”
“三菱的那款4at变速箱我有印象，他们自己的车不是也已经不用了吗？”
一个负责对于汽车动力系统比较熟悉的工程师忍不住说道。
“不止！你看价格！基准价上浮百分之十！这他妈不是卖发动机，这是在公开抢劫！”
议论声嗡嗡作响，愤怒、不解、屈辱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发酵。
他们都是国内顶尖的技术人才，怀揣着造出好车的梦想来到雷霆，可这份合同，简直就是把他们的专业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信道。
马宇腾和廉雨博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他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空气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廉雨博的脚步有些沉重，他走到公告栏前，看着那份自己亲手签下的合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萧索。
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工程师团队。
他们每一个都是他费尽心力从各大车企、设计公司挖来的人才。
“大家看到的，就是事实。”廉雨博开口了，嗓音有些干涩。
“三菱那边，吃定了我们没有选择，所以把他们仓库里积压的垃圾，强行塞给了我们。”
“这既是雷霆汽车的耻辱，也是在座各位技术研发人员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