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马宇腾看着展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幽幽地开口。
“别光盯着高尔夫球场这一亩三分地。”
沉浩一愣。
“我们的产品,本质上是一款短途电动代步车。”
马宇腾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大型旅游度假区、封闭式管理的大学城、占地广阔的工业园区,甚至是那些富人区的社区内通勤。只要是用腿走嫌远,开车又嫌麻烦的地方,都是我们的潜在市场。”
一席话,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沉浩脑中的迷雾。
“我明白了,马总!”
“恩,想明白了就好。”马宇腾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里交给你了,我放心。我也该走了。”
说完,他便转身,向着展馆出口的方向走去,没有丝毫的留恋。
……
七月中旬,鹏城的空气仿佛被点燃,热浪滚滚。
雷霆工业集团总部的会议室内,冷气开到了最大,却吹不散凝固在空气中的沉闷与焦灼。
这里正在召开集团半年度经营分析会。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那根一路昂扬向上的红色曲线,在最新的节点上,出现了一个刺眼的折角,向下垂落。
“啪。”
财务总监杨杉合上文档夹,声音象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干涩。
“各位,这就是上半年的最终数据。”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甚至不敢去看主位上那个年轻男人的脸色。
“受到上半年非典疫情导致的市场以及产能下滑影响,以及供应链端原材料价格的波动……”
杨杉枚举了一堆客观理由,最后不得不面对那个血淋淋的现实。
“集团上半年总营收,环比下跌百分之十五,同比下跌百分之八。”
“这是我们成立雷霆工业集团以来,首次出现业绩负增长。”
(不算雷霆电池厂时期)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鸣。
杨杉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更重的一枚炸弹。
“其中,作为集团现金奶牛的锂电池业务,情况最为严峻。”
“我们的全球市场份额,从巅峰时期的百分之六十五,滑落到了现在的百分之四十三。”
“这是近两年来,我们首次跌破百分之五十的比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马宇腾。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中,面无表情,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深色的实木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每一声,都象是敲在众人的心口上。
市场总监李莉欣站了起来,她的脸色有些严肃,显然这段时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财务数据只是结果,我说说原因。”
她调出一张新的ppt,上面密密麻麻地列满了竞争对手的动作。
“这半年,是群狼环伺的半年。”
李莉欣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同时也带着无奈。
“索尼电池的新产品在性能上已经完全追平了我们的第一代锂聚电池,而且……”
她咬了咬嘴唇。
“渡边雄一那个老狐狸,联合了松下、三星sdi和lg化学,在欧罗巴和花旗国市场发起了价格战。”
“他们的报价,比我们要低百分之五,甚至有些大客户拿到的价格,还要更低一些。”
这完全是自杀式的袭击。
但在商业战场上,只要能把对手拉下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是常用的手段。
“如果不跟进降价,我们的客户流失速度会更快。”
李莉欣接着说道,语气更加沉重。
“更糟糕的是国内市场。”
她切换了一张幻灯片,上面赫然是ntl公司的标志。
“我们的老朋友,ntl公司,上周正式通知我们,终止所有代工业务。”
“与此同时,他们推出了自有品牌的锂聚电池,参数与我们的产品惊人的一致,但价格只有我们的八成。”
“这是赤裸裸的背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骚动。
ntl曾经是雷霆l1和l2型锂离子电池的代工方。
如今,随着对方在锂聚电池技术方面实现突破,终于选择了脱离雷霆工业的代工厂身份,选择了反攻。
“那我们的第二代产品呢?”
一名高管忍不住问道。
“技术部门不是说二代产品有代差优势吗?”
李莉欣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就是最尴尬的地方。”
“第二代锂聚电池确实很强,能量密度更高,充放电更稳。但是……”
她摊开双手。
“现在的手机,哪怕是诺基亚最高端的机型,或者是摩托罗拉的商务机,第一代电池的性能就已经完全够用了。”
“对于手机厂商和消费者来说,他们不愿意为了那百分之十的性能溢价买单。”
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一直以来,雷霆工业都习惯了高歌猛进,习惯了在马宇腾的带领下战无不胜。
突如其来的挫折,让这些习惯了顺风仗的高管们,有些乱了阵脚。
“马总。”
市场部的一位高级经理尤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我觉得,集团是不是考虑将重心放回锂电池业务?”
“只有把锂电池市场份额保住,我们才有未来。现在的现金流虽然还算健康,是否可以考虑减少研发的投入,积蓄力量应对对手的挑战。”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一部分人的附和。
“是啊,马总,现在局势不明朗。”
另一位管理层也附和道,目光闪铄。
“集团在汽车和芯片产业上的投入太大了,简直就是两个无底洞。”
“是不是……可以考虑暂缓这两项业务上的投入?”
“先把资金抽回来,用在刀刃上,哪怕是打价格战,也要把索尼他们打回去!”
“对,稳固我们在锂电池行业的地位是最重要。”
“芯片那边也是,一直在烧钱,虽然有一定的成果,但收入完全抵不过研发的投入,短期内也看不到回报。”
质疑声一旦开了头,就象洪水决堤一样止不住。
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但在巨大的危机面前,本能地选择了保守,选择了收缩,选择了保住眼前的利益。
马宇腾依旧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群曾经意气风发的下属,此刻却象是一群受惊的鹌鹑,只想把头埋进沙子里躲避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