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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厚颜无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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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知秦王心性者,莫过于谋士。

他见秦王眉宇间掠过思忖之色,便知秦王的心,已经被“国中之国”的提议触动了。

“殿下!”谋士心头一紧,急欲开口劝阻。

此事若真应下,何异于引狼入室?

非但遗臭万年,更将成为谢氏一族的千古罪人!

秦王却抬起手,止住了他未尽之言:“先生不必多言。”

随即,他目光转向来人,继续道:“空口无凭,本王无法轻信,亦难凭此仓促定夺。”

“三日。”

“本王需三日时间权衡,也想在这三日内,看到你主上真正的诚意。”

“既是合作,便不能只停留在口头,总要有些实在的东西,方能取信于人。”

来人心下一喜,当即拱手:“既如此,便请秦王殿下拭目以待。”

“主上之诚,必不会令殿下失望。”

待那黑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谋士再难按捺,急声道:“殿下!还请三思啊!”

秦王见状,终究不愿被视作鲁莽短视之辈,强按下心头烦乱,耐着性子解释道:“先生,如今之势,不是逞血气之勇之时。”

“若断然回绝,宴大痛经便再难倚仗,父皇心意莫测,诸位兄弟更如虎狼环伺。”

“本王若再无强援,便是如履薄冰。”

“一步失足,便是万劫不复!”

“方才所议,虽是权宜之计,却也是为本王,乃至为这天下局势,寻一条不得已的生路。”

“如此周旋,总好过逼得秦氏馀孽狗急跳墙,掀起战乱,令天下再陷兵戎之苦。”

“先生,本王此举,亦是用心良苦。”

“生路?”谋士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满是震惊与痛心,“凭裂土分疆以自保?靠与前朝馀孽暗中媾和以求存?这也能称作生路?”

“这分明是苟且!”

“是将列祖列宗浴血打下的基业、将天下万民的安危福祉,全然置于不顾!”

“殿下今日若应下此事,他日史笔如铁,会如何书写?”

“必是‘谢氏不肖子孙,为夺权位,引狼入室,分裂山河’!”

“殿下难道真要背此千古骂名?”

“这样的‘生路’,殿下当真想要吗?”

“这样的‘合作’,殿下真的需要吗?”

“那样的‘生路’,与慢性毒药何异?饮鸩止渴,终是死路一条!”

“殿下,三思啊。”

秦王:他能坦言自己需要、甚至想要这样的“合作”吗?

更何况,对方所求不过三郡之地作为自治封国,名义上仍尊他为君,岁岁纳贡

这比起他预想中“划江而治、共掌天下”的局面,已不知温和了多少倍,也现实了多少倍。

分明是利远大于弊之事,先生又何必如此激烈反对!

“先生,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昔日勾践能卧薪尝胆,汉高祖亦有白马之盟皆是权宜之计。”

“待本王他日掌握大局,再徐图集成,亦不为迟!”

“何必固守书生之见,白白将这送上门来的千载良机拒之门外?”

“更何况,先生方才也亲耳听到了”

“若本王今日将其拒之门外,这些秦氏遗民势力,要么会转入暗处,不断滋扰生事;要么便会转投他人,成本王的心腹大患。”

“谢氏皇族之中,觊觎大位的,并非只有本王一人。一旦秦氏馀孽携着这些暗处的力量投向他处,对本王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细算下来,并非他们非本王不可,而是本王更需要他们这股力量。”

“先生,你也该替本王的处境,多思量几分。”

“明明能成为助力,何必要推拒成大患呢。”

谋士听在耳中,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险些一口老血当场呕出。

何其冠冕堂皇!

何其厚颜无耻!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被狗屎糊了眼,竟然会一度认为秦王有明君气象,是可塑之才,能将毕生济世安民的抱负托付于此。

狗屎!

当真是一坨糊不上墙的烂泥狗屎!

谋士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与失望,深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稳:“殿下,老朽正是因时刻不忘思量您的处境,才万不能让您踏上这条看似捷径、实为绝路!”

见秦王眉头紧拧,似要辩驳,谋士不容他打断,语速加快,字句如连珠迸发:“殿下请细想,那‘秦嗣封国’之约,表面看是他们退让,只求三郡自治,实则后患无穷!”

“今日他们可因势弱求三郡,来日若倚仗其力成事,待其羽翼丰满,难道不会得寸进尺?”

“自治之权,如同堤坝蚁穴,一旦凿开,溃决之势何以遏制?”

“史书所载,藩镇割据、尾大不掉之祸,教训还少吗?”

“再者,殿下真以为得了他们的助力,便可高枕无忧?”

“大错特错!”

“此举无异于将‘勾结前朝馀孽’的滔天把柄,亲手奉予政敌!”

“其他皇子,乃至朝中对殿下虎视眈眈的权臣,一旦得知,岂会放过这绝佳的攻讦之机?”

“届时,‘私通前朝,图谋不轨’的罪名压下,莫说夺嫡之争,便是殿下眼下的亲王之位,乃至性命,都可能难保!陛下又会如何看待殿下?”

“殿下,切不可因小失大啊!”

秦王本就不是意志极其坚定之人,被谋士这般连番质问剖析,耳根又软了下来,面上露出踌躇之色。

谋士趁热打铁。

“殿下方才说,是您更需要他们,而非他们更需要您”

“此言大谬!”

“他们蛰伏数十载,为何偏在此时找上殿下?”

“正是窥见殿下处境维艰,认为有机可乘,断定殿下‘需要’他们,才敢提出‘国中之国’这等狂妄要求!”

“若殿下能断然拒绝,显露出绝不妥协的立场与清淅底线,他们反而要掂量掂量:是另寻一个未必可控的合作者,还是暂时隐忍,等待更佳时机?”

“这主动权,未必全然握在他们手中!”

“至于他们转投他人”谋士冷哼一声,“殿下以为,其他皇子就敢轻易接下这块烫手山芋?”

“接了,便须背负同等风险与千古骂名。况且,以秦氏馀孽那份复国执念与对谢氏的复杂心结,他们与其他皇子合作,真能同心同德?”

“只怕彼此猜忌、相互利用更甚!”

“我们大可暗中散布消息,使其相互疑惧,令其合作难以顺畅。”

“甚至可借此设局,引蛇出洞,将其势力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或一举铲除,或分化吸纳,壮大己身。”

秦王面露挣扎,低声嗫嚅:“可先生也曾说过,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

谋士几乎要咬碎牙根,无奈道:“殿下,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此言不假。”

“但这‘非常手段’,应是光明正大的阳谋奇策,应是纵横捭合的合纵连横,应是不断壮大自身的根基实力,而绝非与虎狼缔结此等遗祸无穷的密约!”

“那不是在求一条生路,那是在饮鸩止渴,是在自己的卧榻之旁,亲手堆满干柴,再扔下一个火星!”

“殿下,人生在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啊。”

秦王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几分:“先生难道对刚才那人提到的兵卒、甲胄、器械、粮草就当真,一点也不动心吗?”

谋士险些吼出声来。

这到底是心动重要,还是项上人头重要?

他可不想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更不愿被千刀万剐,更更不愿有遗臭万年的骂名!

他所求,从来都是青史留名。

要留,也是留芳名。

而非遗!臭!万!年!

“殿下,老朽所言,或许逆耳刺心,却字字发自肺腑。”

“殿下若执意如此,老臣无力回天,唯有请辞。实不忍目睹殿下他日追悔莫及,更不忍见江山社稷因今日之决,而再燃烽火!”

听闻“请辞”二字,秦王神色骤然变幻。

于他而言,秦氏馀孽并非是是烫手山芋、溃堤蚁穴和尾大不掉。

而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是解决眼下朝不保夕、仰人鼻息困局的法子,更是通往至尊之位最坚实、最触手可及的阶梯!

与这近在眼前的强援相比,“秦嗣封国”的隐患显得遥远,“勾结前朝”的骂名也变得模糊。

这一切,仿佛都可留待“事成之后”,从容“从长计议”。

史书?

史书从来由胜者书写。

徜若他日能君临天下,执掌乾坤,今日种种权宜之计,何尝不能粉饰为“忍辱负重”、“智取强敌”的英明决断?

神色变换间,秦王对现实力量的极度渴望,对挣脱眼前绝境的迫切须求,彻底压倒了对长远隐患与身后清名的恐惧。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面前,未来的风险被本能地抛诸脑后,眼前这条看似唯一的“生路”,被无限放大。

“先生所言,句句在理。青史留名,亦是本王心之所向。”

“然,先生亦当明晓,若连眼前这道鬼门关都闯不过去,又何谈将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无这些兵甲粮草为本王续命,恐怕根本等不到提笔书写青史的那一日。”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这份骂名,这等风险本王,担下了!”

“至于先生所忧之后患待本王站稳脚跟,自有馀力徐徐图之,慢慢收拾。那‘秦嗣封国’,未尝不可日后徐徐削藩,化于无形。而眼下”

“这份力量,本王必须借!”

“三日后便看看他们,究竟能为本王带来多少‘诚意’。”

“但,请先生相信本王,这一切都只是权宜之计。本王必会竭尽所能,绝不让大干江山之内,出现真正的‘国中之国’。”

“至于先生方才所言‘请辞’之语本王只当未曾听见。”

“往后,也望先生莫要再提。”

“本王与先生,早已是生死不离、祸福相依。”

“待他日本王身登大宝,建造帝陵之时,必会在帝陵之侧,为先生单独修筑陪陵。”

“自然,若先生不弃亦可与本王的梓宫,同入帝陵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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