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盟跨城拍卖会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天界东部十二城激起了层层涟漪。
但真正的波澜，并不在此。
万象阁总店书房内，李之源换上了一身三圣山内门弟子的制式道袍——青底云纹，袖口绣着淡金色的山峦印记。这身装束他平日极少穿，但今日，有特殊意义。
镜面中，凌清绝与云素心的身影清晰浮现。
“小师弟总算舍得动用这身份了？”云素心嫣然一笑，眼中却带着赞许，“早该如此。你隐忍太久，有些人便忘了，三圣山脚下，到底谁说了算。”
凌清绝依旧神色清冷，但语气坚定：“天机阁越界了。在三圣山治下，用这等阴私手段打压本地商户，是在打三圣山的脸。”
李之源拱手：“师兄师姐，此次师弟确需借势。但并非要宗门直接介入商战，而是想请师兄师姐牵线，联络一些与三圣山关系密切的势力。”
“说。”凌清绝言简意赅。
“第一，执掌‘万城巡天司’的郑家。”李之源取出一份名录，“郑家老祖是师尊昔年记名弟子，如今负责三圣山治下万座仙城的治安巡防。天机阁暗中操控毒虫、引发矿塌，已触犯《仙城治安律》第九条‘禁止以非常规手段危害公共安全’。”
云素心眼睛一亮：“你想让巡天司介入调查？”
“正是。”李之源点头，“不需要他们直接针对天机阁，只需‘依法彻查近期十二城频发的异常事件’。郑家执法，名正言顺。天机阁若阻挠，便是对抗三圣山法度；若不阻挠，那些阴私手段便难再施展。”
“可。”凌清绝点头，“郑家那边，我去说。”
“第二，掌管‘符钱铸印局’的陈家。”李之源继续道，“陈家当代家主是师姐您的记名弟子。符钱超发之事，陈家早有不满。如今市面上旧钱泛滥，新钱成色渐差，正是整顿之机。”
云素心思索片刻：“你想让陈家彻查符钱流通，重点关照天机阁的产业？”
“不，是‘全面核查所有外来商号的符钱往来’。”李之源纠正道，“天机阁分阁在天枢城经营数十年，往来账目庞大。符钱铸印局只需按章核查，便能让他们疲于应付——而且，完全合法合规。”
“有理。”玄素心笑了，“陈家家主前日还向我抱怨，说有些外来商号利用符钱差价牟利，扰乱市场。此事，包在师姐身上。”
“第三，”李之源看向镜中二人，“也是最关键的一环——‘三圣山外门贡献司’。”
凌清绝与云素心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李之源的用意。
三圣山治下万座仙城，无数家族、商会、宗门依附。他们每年都需向三圣山缴纳“供奉”，同时通过完成各种任务获取“贡献值”。贡献值可兑换功法、丹药、法宝，甚至弟子名额，是三圣山体系内最硬的通货。
“天机阁在天枢城的分阁，虽名义上是‘商号’，但实际享受的是‘客卿势力’待遇，也要完成贡献任务。”李之源缓缓道，“据我所知，他们今年的主要任务，是‘勘探三处新发现的秘境，绘制详细舆图，上缴宗门’。”
云素心嘴角微扬：“你想让贡献司提高任务标准？”
“不。”李之源摇头，“是按最高标准验收。秘境舆图，要求标注所有空间节点、灵气潮汐规律、潜在危险区域——少一项，便算任务未完成。未完成年度贡献任务的外来势力，按律，次年供奉需上浮三成，部分特权也会受限。”
凌清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小师弟这是要让他们吃哑巴亏。验收标准本就模糊，严格一点，任谁都挑不出错。”
“正是。”李之源道，“此事需贡献司的刘主事配合。刘主事是元昊天尊记名弟子尘师兄昔年的随侍童子，应该会给这个面子。”
“尘师兄那边，我去说。”凌清绝道，“他最近在闭关冲击纯阳境，但传句话的工夫还是有的。”
李之源深深一揖：“多谢师兄师姐！”
“自家人，不必客气。”云素心柔声道，“不过小师弟，这些手段虽妙，终究是借势。真正要让天机阁知难而退，还得靠你自己的本事。”
“师弟明白。”李之源正色道，“镜盟跨城拍卖会，便是弟子给他们的答复。”
结束通话，李之源长舒一口气。
三圣山这座靠山，他平日不愿轻易动用。但既然天机阁欺到头上，那便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不，不是地头蛇。
是三圣山治下万座仙城，亿万里山河，以及这张经营了数万年的庞大人脉与规则之网。
接下来三日，十二城风云暗涌。
先是万城巡天司突然宣布“开展秋季治安大检查”，郑家派出了三支执法队，分别进驻天枢、玉衡、天璇三城。执法队公开表示，近期多起“意外事件”疑点重重，将彻查到底。
一时间，那些暗中搞小动作的势力纷纷收敛。西山兽苑外围，再也见不到可疑的引虫香；流云谷丹房外，陌生人再难靠近；玄铁山庄新勘探的矿脉，也再没有“地动阵”的波动。
接着，符钱铸印局发布通告：“为维护货币稳定，即日起对各大商号进行账目核查。重点检查符钱流通合规性、旧钱回收情况、以及是否存在利用符钱差价扰乱市场的行为。”
天机阁天枢分阁首当其冲。整整两日，铸印局的账房先生坐镇分阁，查阅十年账目。分阁掌柜金不换笑脸相陪，背后却焦头烂额——天机阁确实利用符钱地域差价牟利，这本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但一旦摆在明面上查，便是麻烦。
最狠的是第三招。
三圣山贡献司的刘主事亲自带队，验收天机阁的秘境勘探任务。验收标准之严苛，前所未有。
“这处空间节点标注模糊，重新勘测。
“灵气潮汐周期记录不全，补全。”
“潜在危险区域只标了七处？据我们掌握，至少有十二处。再去查。”
天机阁负责此事的执事脸色铁青，却不敢争辩——刘主事句句在理，字字依规。
消息传回天机阁分阁，天衍道人沉默了整整一炷香。
“好一个李之源。”他缓缓道，“好一个三圣山。”
“师叔，咱们现在”云星河小心翼翼地问。
“收手。”天衍道人果断道，“三圣山这是在敲打我们。再闹下去，就不是商战，而是两宗摩擦了。”
“那两界镜”
“从长计议。”天衍道人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此子不仅炼器天赋惊人，手段也老辣。更关键的是，他在三圣山的地位，比我们想象的更高。能同时调动巡天司、铸印局、贡献司至少是内门核心弟子的能量。”
他看向云星河：“下月的天机演算大会，给他准备一份厚礼。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换个方式。”
“是。”
天机阁的暗手，如潮水般退去。
镜盟成员的压力骤减。秦苑主的毒伤在巡天司提供的解毒圣药下迅速好转；柳丹师也重新开炉，这一次，再没有“意外”；刘庄主的新矿脉顺利开工，产出极佳。
镜盟的凝聚力，在这场风波后，反而空前强固。
七位掌柜、庄主再次齐聚万象阁时，看李之源的眼神，已不仅仅是合作伙伴的尊重，更带着一丝敬畏。
“李阁主，这次”陈掌柜感慨，“老夫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大势在我’。”
“不过是借了三圣山的光。”李之源谦逊道，“但诸位的坚持，才是镜盟不倒的根本。”
赵会长笑道：“阁主不必过谦。能借到这般大势，本身便是本事。从今往后，镜盟上下，唯阁主马首是瞻。”
“言重了。”李之源摆摆手，“当务之急，是办好跨城拍卖会。这一次，咱们要让整个天界东部都看看，镜盟的底蕴。”
众人轰然应诺。
拍卖会的筹备，紧锣密鼓地展开。
李之源亲自坐镇，将十二城分店的主镜全部升级，镜面扩大到一丈见方，可供多人同时观看竞价。镜中不仅显示拍卖品影像，更附有详细的鉴定信息、灵力波动图谱、甚至炼制者的心得印记。
拍卖品名单，更是震撼：
西山兽苑提供三头“踏云麒麟兽”幼崽——此兽成年后可踏云而行，日行十万里，是顶尖坐骑；
流云谷拿出五枚“五转金丹”——可助凝法境修士突破小境界瓶颈，有价无市；
玄铁山庄贡献一块“星辰铁”原矿——重达万斤，是炼制道玄级法宝的核心材料；
百草堂献上一株“九叶还魂草”——千年药龄，有起死回生之效；
四海商会拿出三件古修士洞府出土的“未知秘宝”——连他们都无法鉴定，全凭眼力竞拍；
每一样，都是足以作为压轴之宝的珍品。
消息传出，十二城震动。甚至邻近三圣山势力范围的其他仙城，也有修士闻讯而来。
拍卖会前夜，万象阁总店灯火通明。
李之源站在三楼露台，俯瞰长街。街上人头攒动，多是外地赶来的修士，都在议论明日的盛事。
“阁主。”沈观澜来到身后，“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十二城主镜同步阵法测试完毕，能量供应充足，可支撑连续六个时辰的拍卖。”
“好。”李之源点头，“护卫方面呢？”
“巡天司主动增派了三十名巡卫，维持秩序。郑家少家主亲自带队，说是奉凌师兄之命。”沈观澜低声道，“另外，贡献司刘主事、铸印局陈执事，还有几位与三圣山关系密切的家族代表，都会到场观礼。”
李之源微微一笑。
这是三圣山在表态——万象阁，我们罩着。
“天机阁那边有什么动静？”
“天衍道人传讯，说他明日会亲自到场。”沈观澜道，“语气很客气，说是‘观摩学习’。”
“来者是客。”李之源淡淡道，“按贵宾规格接待便是。”
“是。”
沈观澜离去后，李之源独自凭栏。
夜风清凉，星光璀璨。
明日之后，万象阁和镜盟，将真正在天界东部站稳脚跟。而天机阁至少在明面上，不敢再肆意妄为。
但李之源心中清楚，这一切只是开始。
两界镜的价值，注定了会引来更多觊觎。天机阁不会轻易放弃，其他势力也会闻风而动。
唯有实力，才是根本。
他望向三圣山主峰方向，那里是师尊道玄天尊闭关之处。
“师尊，弟子会一步步走上去。”李之源自语，“走到足以守护所珍视的一切，走到足以找到回家的路。”
翌日，辰时。
天枢城万象阁分店，人山人海。
不仅三层楼阁座无虚席，连门前的广场都挤满了修士。十二城主镜同步开启，镜面中呈现着同一幅场景——万象阁总店拍卖台。
李之源作为东道主，登台致辞。
一袭青底云纹道袍，身姿挺拔，气度从容。他没有释放威压，但凝法境中期的修为，加上三圣山内门弟子的身份，自有一股威严。
“今日镜盟跨城拍卖会，承蒙诸位道友赏光。”李之源声音透过镜网，清晰传遍十二城，“规矩很简单——价高者得。所有交易，可用珍稀材料、灵药矿石、功法秘术折价，也可用三圣符钱结算。但有一点，凡有争议者，由三圣山贡献司、铸印局、巡天司三方共裁。”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片惊叹。
三方共裁！这是将拍卖会的公正性，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也意味着，这场拍卖会，得到了三圣山官方的背书。
天衍道人坐在贵宾席首位，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
“第一件拍品，西山兽苑‘踏云麒麟兽’幼崽，起拍价——十万三圣符钱，或等价珍材。”
拍卖师话音未落，竞价已然开始。
“十一万！”
“十二万！”
“十五万！”
价格节节攀升。不仅现场修士在竞拍，十二城主镜前，也不断有新的报价通过子镜传来。
镜面右上角，实时显示着最高报价和出价者所在城池。时而玉衡，时而开阳，时而瑶光十二城仿佛连成了一体。
天衍道人静静看着，心中波澜起伏。
这种跨城实时竞拍的模式，看似简单，实则背后是精准的空间同步、稳定的能量供应、以及高效的信息处理。两界镜的技术含量，远超他之前的估计。
更关键的是，这场拍卖会所展示的，不仅仅是两界镜本身，更是万象阁整合资源、调动人脉、制定规则的能力。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拍卖会持续了五个时辰，三十七件拍品全部成交，无一流拍。总成交额达到了惊人的三百万三圣符钱，其中七成是以珍稀材料折价。
镜盟成员个个喜笑颜开。这笔收入，足以弥补他们之前的所有损失，还有丰厚盈余。
拍卖会结束时，李之源再次登台。
“镜盟跨城拍卖会，至此圆满。”他环视全场，目光在贵宾席的天衍道人身上稍作停留，“万象阁与镜盟，愿与所有诚信经营的商家一道，共建繁荣。但若有谁想用阴私手段，破坏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三圣山治下，法度森严。望诸位，好自为之。”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更是说给天机阁听的。
天衍道人起身，抚掌笑道：“李阁主年少有为，手段了得。天机阁佩服。今日之后，东部商界，当有万象阁一席之地。”
这话，是认可，也是表态——至少明面上，天机阁不会再针对万象阁。
李之源拱手还礼：“道友过奖。商道漫漫，还需向阁下多多请教。”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各有计较。
拍卖会散场，人群渐去。
李之源回到总店书房，卸下了一身疲惫。
沈观澜、巧音、墨尘等人都在，个个面带喜色。
“阁主，成了！”沈观澜激动道，“经此一役，镜盟名声大振，万象阁也真正站稳了脚跟。接下来，便是向十二城之外扩张了。”
李之源却摇摇头：“不急。先巩固根基。十二城的市场，咱们才占了一成。把这一成做深做透，再图其他。”
“是。”
众人退去后，李之源取出天衍道人临走前留下的一枚玉简。
神念探入，里面只有一句话：
“天机演算大会，静候阁下。届时，或有阁下感兴趣的消息——关于空间秘境，关于失落的传承，关于归乡之路。”
李之源瞳孔微缩。
归乡之路
天机阁，果然不简单。他们连自己在寻找玄唐界的事，都查到了吗？
他收起玉简，走到窗边。
夜空如洗，星河浩瀚。
天机演算大会？你们觉得我是让人拿捏的对象吗？
窗外，长街灯火渐次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