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你们有没有经历过那种——走了不知道多久的黑路，累得跟狗一样，好不容易看到前方好像有亮光有出口，满心欢喜冲过去，结果发现摆在面前的不是康庄大道，而是三条看起来都差不多诡异、每条都仿佛在说“选我选我，选错就死”的岔路口？
我现在就站在这样一个令人抓狂的“三选一”人生路口前。
在经历了漫长的暗河跋涉、提防了无数波潜在危险、听了一路的“路况播报”和“环境科普”之后，前方轰鸣的水声突然变得沉闷，河道骤然收窄，紧接着猛地向下坠去——我们走到了这条暗河的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被巨兽掏空山腹形成的地下溶洞。溶洞顶部垂下无数长短不一的钟乳石，在岩壁本身散发的暗红微光和某些发光苔藓的映照下，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暗河在这里化作一道不大的瀑布，注入下方一个深不见底、水汽蒸腾的幽潭。而围绕这个水潭，溶洞的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三条明显是天然形成、却又带着某种规律感的通道入口。
左边那条，倾斜向上，隐约能听到更远处的水流声，岩壁潮湿，长满了滑腻的深绿色苔藓，入口处还挂着几串晶莹的水珠。
中间那条，水平延伸，黑黝黝的看不到尽头，但洞口有微弱的气流涌动，带来一丝干燥些的空气，洞口边缘的岩石相对光滑。
右边那条，向下倾斜，坡度较陡，一股明显的、比之前河道浓郁得多的硫磺气味从中散发出来，入口处的岩石呈现出被高温烘烤过的暗红色，连空气都带着灼热感。
三条路，三个方向，三种完全不同的环境预示。
我们三人站在水潭边，望着这三个入口，一时间都沉默了。只有瀑布砸入深潭的轰隆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李菲菲走到最前面，先仔细打量了每条通道的入口，又退回我们身边。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经过调息和赶路，气息平稳了不少，只是眉头锁得紧紧的。
“地图到这里就模糊了。” 我率先打破沉默，从怀里掏出那张从上古玉简中获得的简陋地图。代表暗河的线条在这里中断，旁边是一片模糊的阴影，并没有明确标注该走哪条路。“看来上古的前辈也没料到，或者觉得没必要标注得这么细？”
“意料之中。” 李菲菲淡淡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三条通道，“这种天然溶洞的地形，经过漫长岁月，很容易因为地质活动发生变化。地图只能给出大方向，具体路径需要我们自己判断。”
“那……我们走哪条？” 周小婉小声问道，下意识地朝我靠近了半步，手里的小剪刀握得紧紧的。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我看向李菲菲，她是队长，修为最高，经验也最丰富，按理应该由她决定。
李菲菲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左边向上的通道口，伸手摸了摸湿滑的岩壁，又侧耳倾听片刻：“水声持续，上方应该有更大的水体或水系网络。这条可能是通往更上层的地下河，甚至可能接近地表。”
她又走到中间水平通道口，感受了一下气流：“气流稳定，但很微弱，通道可能很长，或者深处有较大的空间。相对干燥，植被痕迹几乎没有。”
最后，她站到右边向下的通道口前，即便隔着几步，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的热浪和刺鼻的硫磺味。她只是远远看了几眼，没有靠近：“高温，高硫磺环境，很可能通向活跃的地热区域，甚至岩浆层边缘。危险系数最高。”
分析完毕，她转身看向我们：“我的判断是，走左边向上，或者中间水平。向上的路可能更容易找到与外界连接的出口或上层空间；水平的路虽然未知，但环境相对稳定。向下的路……” 她摇了摇头，“不确定因素太多，高温、毒气、可能的火属性妖兽，都不是我们现在状态能轻易应对的，尤其我还有伤。”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基于安全和现状，非常理性。我几乎要点头同意，但就在我准备开口附和时，怀里一直很安静的“废铁”和空冥草嫩芽，忽然同时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反应！
不是危险的预警，而是一种……模糊的、仿佛被什么吸引的“悸动”。这悸动指向的方向，赫然是——右边那条向下倾斜、散发着硫磺味的通道！
紧接着，我佩戴在胸口、苏沐清给的那块“寒潭暖玉”玉佩，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散发出一丝清凉，抵御着那边传来的热意，仿佛在提醒我那边的环境属性。
这……我犹豫了。“废铁”和空冥草的共鸣，往往与空间属性或上古遗物有关。难道那条看似危险的向下通道里，藏着与上古大阵、或者“虚空侵蚀”相关的线索？甚至是……另一处类似幽影谷石碑那样的关键节点？
可是李菲菲的分析也没错。我们现在的状态，她重伤未愈，我和周小婉修为有限，贸然进入那种极端环境，风险实在太大。万一“废铁”的感应出错，或者那里面的东西我们根本无力触及，岂不是白白送死？
“林师兄？” 周小婉见我迟迟不说话，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轻轻叫了我一声。
李菲菲也看出了我的犹豫，眉头皱得更紧：“林小凡，你又有什么‘直觉’了？” 她特意加重了“直觉”两个字，显然对我之前那些“歪打正着”但总是伴随麻烦的“直觉”记忆犹新。
我苦笑一下，指了指右边通道：“那条向下的路……我的‘感觉’有点奇怪。不是危险预警，而是……有种莫名的吸引。我在想，会不会和我们找的‘界碑’，或者上古大阵的什么地下节点有关？”
“吸引？” 李菲菲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扫视着我，似乎想看出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什么吸引？你怀里那块黑石头（墨血玄晶）有反应？”
“不完全是……” 我含糊其辞，总不能说是我身体里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在共鸣吧？“就是一种……修士的灵觉？师姐你也知道，我有时候对这些古里古怪的东西比较敏感。”
李菲菲盯着我看了几秒，冷哼道：“你的‘敏感’确实异于常人，通常都伴随着大麻烦。”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就算那里真有什么，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冒险探索。当务之急是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前往‘界碑’，或者与宗门其他人汇合。向上或水平的路，更符合这个目标。”
她说得很有道理，我无法反驳。但我心里那点被“废铁”勾起的探究欲，还有对可能错失关键线索的不甘，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
就在我们俩陷入僵持（一个理性分析，一个直觉作祟）的时候，一直默默观察着三条通道入口的周小婉，忽然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小声说道：“那个……李师姐，林师兄，我……我有个发现，不知道对不对。”
我和李菲菲同时看向她。
周小婉指着中间那条水平通道的入口边缘：“你们看那里，洞口下方大概三尺的岩壁上，是不是有几道很浅的、几乎被磨平的划痕？还有，洞口上方的岩石颜色，是不是比旁边稍微暗沉一点点，像是……长期被比较稳定的风吹拂氧化造成的？”
我和李菲菲顺着她指的方向仔细看去。果然，在水平通道入口下方，有几道非常细微的、近乎水平的浅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上方的岩壁颜色，也确实比周围略深一丝，差别极其微小。
“这能说明什么？” 我问。
周小婉抿了抿嘴，鼓起勇气分析道：“我在灵植堂学过一些通过环境痕迹判断气候和气流的方法。这种水平的浅痕，不太可能是水流长期冲刷形成（水痕通常是垂直或斜向），更像是……某种体型不大、但经常出入此地的生物，长期爬行摩擦留下的。而洞口上方岩石颜色的差异，说明这个洞口有相对稳定、但不算强烈的气流持续吹出，可能通道另一端连接着一个较大的、空气流通的空间。”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右边硫磺味浓烈的通道：“相比之下，向上和向下的通道口，虽然也有水流或热气流，但造成的痕迹更‘新’、更‘剧烈’，不像是长期稳定存在的。尤其是向下通道的高温和硫磺气，对岩壁的侵蚀痕迹应该是更明显的灼烧和变色，但那个入口边缘的变色相对均匀，更像是……最近才变得这么强烈的？”
我和李菲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周小婉这个分析角度，是我们完全没想到的。她凭借对植物和环境痕迹的细致观察，居然能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推断出这么多信息！
“你的意思是，” 李菲菲沉吟道，“中间这条水平通道，可能曾经是某种生物经常使用的路径，并且通往一个稳定的较大空间？而右边那条向下的通道，最近才因为地质活动等原因，变得高温和危险？”
周小婉用力点头：“我是这么猜测的。当然，也可能不对……毕竟我不是专门研究地质的。”
“不，很有道理。” 李菲菲难得地肯定了她的推断，“观察得很仔细。如果中间通道真的通往一个稳定的较大空间，那么作为临时落脚点或者探查中继站，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有生物经常活动，意味着可能有水源或食物来源，但也意味着可能有危险。”
她的目光再次在三道入口间逡巡，显然在重新权衡。周小婉的发现，让中间这条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水平通道，多了几分值得探究的价值。
“林小凡，” 李菲菲看向我，“你的‘直觉’和‘吸引’，有没有更具体一点的指向？或者危险程度的判断？”
我集中精神，再次感应“废铁”和空冥草的反馈。那悸动依然存在，指向右边下方，但并没有强烈的危机感传来，反而有种“距离尚远、气息微弱”的感觉。而寒潭暖玉的清凉感，也仅仅是在抵御环境热意，并未示警。
“感觉……不是很危险，但距离可能不近，环境确实恶劣。” 我斟酌着词句，“吸引力本身很微弱，像是……某种同源物的遥远呼应？”
李菲菲陷入了沉思。她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目光在三条通道间来回移动。向上，安全但可能偏离目标；水平，稳定但未知生物潜在风险；向下，危险但可能有重要线索。
我们谁也没有催促她。这个决定关乎三个人的安危，压力全在她这个队长身上。
片刻后，李菲菲抬起头，目光恢复了清明和决断：“既然意见不统一，各有各的道理，那就用最公平的方法。”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三块大小、形状都差不多的碎石，分别放在三条通道口前，然后在上面用指尖凝聚灵力，快速刻了三个不同的简单符号。
“左边刻一道水纹，代表向上水路；中间刻一个圆圈，代表水平通道和可能的空间；右边刻一个火焰，代表向下热源。” 她直起身，看向我和周小婉，“我们三个，各自选择自己最倾向的一条路。如果两人意见相同，就按多数走。如果三人各选各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如果三人各选各的，就听队长的。而我，综合考虑安全、线索价值和周师妹的发现，我选中间水平通道。”
好了，现在压力来到了我和周小婉这边。
周小婉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民主表决”的方式，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菲菲，小声说：“我……我相信李师姐和林师兄的判断。我的发现也只是猜测……我、我选中间吧，听师姐的。”
现在，二比零。只要我也选中间，队伍就能统一意见，前往水平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