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站在路边，挥舞着手臂，对着一辆辆龟速爬行的出租车，发出近乎绝望的嘶吼。
冷雪儿在一旁急得直跺脚，那张刚刚化好的精致妆容，此刻写满了焦虑，双马尾也因为刚才的狂奔而显得有些凌乱。
一辆，两辆，三辆…
无数辆亮着“空车”绿灯的出租车，如同高傲的白天鹅，对他们这只水深火热的“癞蛤蟆”视而不见，径直从他们面前滑过。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他们那颗已经悬到嗓子眼的心。
“完了完了，真的要迟到了！”冷雪儿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就在两人快要绝望之际，一辆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绿色捷达，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召唤，慢悠悠地打着转向灯，停在了他们面前。
“上车！”
李阳二话不说，拉开车门，把冷雪儿塞了进去，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砰”地一声关上车门，他几乎是吼着报出了目的地。
“师傅！中州体育中心！麻烦您快点！我们赶时间！”
驾驶座上，是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看上去年纪挺大的老师傅。
他听到李阳的催促，只是慢悠悠地扶了扶眼镜，不紧不慢地按下了计价器。
“好嘞。”
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了那片望不到尽头的红色车海。
车里的收音机，正用一种慵懒的语调，播放着一档养生节目，主持人正字正腔圆地介绍着秋季养生的各种注意事项。
车速慢得如同蜗牛爬行，前面的车动一下，师傅就跟着动一下，安全距离保持得堪称教科书级别。
李阳和冷雪儿坐在后排，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秒都是煎熬。
冷雪儿急得不停地看手机上的时间，嘴里小声地念叨着：“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李阳更是心急如焚，他看着前面那几乎纹丝不动的车流，又看了看旁边这位气定神闲，仿佛入定老僧般的司机师傅，终于忍不住了。
他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红色的百元大钞，探过身子，递到了前面。
“师傅，我们是真有急事，这是五百块钱，您加个塞，闯个红灯啥的都行，只要能快点到！”
那司机师傅闻言，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五张诱人的钞票，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
“小伙子，这可使不得。”
“咱们开车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这交通法规，可不是摆设，咱得遵守。”
“你看看这路况，晚高峰，神仙来了也飞不过去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慢慢开，总能到的。”
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有理有据，直接把李阳给噎了回去。
李阳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但人家说得又没毛病，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旁边的冷雪儿，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李阳咬了咬牙，他不信这个邪！
这世界上就没有钱办不成的事！
他再次打开钱包，又抽出五张红票子，连同之前那五张，凑成了一沓，再次递了过去。
“师傅，一千！我再加五百！求您了，想想办法！今天是我和我媳妇最喜欢的明星演唱会，要是错过了，下次还不知道是啥时候呢！”
李阳把话说得情真意切，还特意拉上了冷雪儿当挡箭牌。
一千块钱，对于跑出租的司机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这一次，司机师傅的脸上，明显出现了一丝动摇。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也下意识地紧了紧。
他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和那一沓红色的钞票之间，来回游移。
那是一种天人交战的挣扎。
一边，是职业道德和交通法规。
另一边，是白花花的银子，和年轻人那充满期盼的眼神。
李阳见状，知道有戏，立刻趁热打铁。
“师傅，就当帮小弟一个忙！您这技术，肯定没问题的！”
然而，就在司机师傅即将松口之际。
“滴滴滴——”
后面一辆不耐烦的私家车，疯狂地按起了喇叭。
这刺耳的喇叭声，仿佛瞬间唤醒了司机师傅的理智。
他猛地一摇头，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刚正不阿的表情。
“不行！说了不行就是不行！给多少钱都…”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阳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一把将钱包里剩下的一沓现金，少说也有两三千，全都掏了出来，直接拍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师傅！我今天出门就带了这么多现金！全给您！”
“您看着办！今天这车，您就是开到天上去，也得给我在七点十五之前，赶到体育中心！”
李阳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钱，散落了一片。
那满眼的红色，在昏暗的车厢里，散发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这一次，司机师傅沉默了。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档养生节目还在不合时宜地播报着：“秋季进补，当以平补为主，切忌大鱼大肉，以免”
司机师傅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关掉了收音机。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李阳和冷雪儿以为彻底没戏了的时候。
司机师傅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
“帅哥，美女。”
“坐稳喽！”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那台上了年纪的捷达，发动机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像是一头沉睡的雄狮被彻底唤醒！
“嗡——！”
强大的推背感，瞬间将李阳和冷雪儿死死地按在了座椅上。
车子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猛地从车流中窜了出去！
“我操！”李阳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冷雪儿更是一个踉跄，整个人都扑进了李阳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只见那辆老旧的捷达，在司机师傅的手里，仿佛变成了一辆拥有了灵魂的赛车！
面对前方拥堵的车流，他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方向盘在他手中，如同被赋予了生命。
一个极限的变道，车身几乎是贴着旁边那辆公交车的屁股，硬生生地挤了过去！
两车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公分！
“啊啊啊！”冷雪儿吓得花容失色，把脸埋在李阳胸口，根本不敢看窗外。
李阳也是看得心惊肉跳，但他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哪里是出租车司机？
这他妈是中州车神啊！
只见捷达在车流中，如同一条最灵活的游鱼，左冲右突，见缝插针。
每一次的超车，每一次的并线，都精准得如同手术刀一般，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前面的红灯亮起，一排车堵在那里。
司机师傅看准了最右侧那条留给非机动车的狭窄通道，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竟然硬生生地从那条仅比车身宽一点点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李阳和冷雪儿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被甩出去了。
冲过路口，前方是一段相对开阔的直路。
司机师傅油门焊死，捷达的时速表，指针一路飙升，直接冲到了一百二！
窗外的景象，飞速地向后倒退，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师傅！师傅要不您还是稍微慢点？我们不赶时间了！”李阳终于扛不住了，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这他妈哪里是去听演唱会，这分明是去见阎王爷啊！
这种进攻性驾驶，之前他和大聪明长官也就敢在赛道和高速路上这么个开法啊！
结果这老师傅，在城市道路也敢这么玩？
卧槽！！！
然而，司机师傅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眼神专注，表情冷峻，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仿佛与这辆车融为了一体。
他甚至还有闲工夫，从兜里掏出一副墨镜，慢悠悠地戴上。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秋名山归来的老炮儿。
又是一个十字路口，眼看着就要红灯了。
司机师傅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再次深踩油门！
在红灯亮起的前一秒，捷达如同一道绿色的闪电，呼啸而过！
李阳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
从他们上车到现在，不过短短二十分钟，竟然已经跑完了大半的路程！
这简直就是奇迹！
“抓紧了！”
司机师傅忽然低喝一声。
前方，是通往体育中心的高架桥，一个巨大的环形弯道。
司机师傅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挂高一档，油门不松！
他利用一个完美的切弯线路，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车身几乎是倾斜着，贴着弯道内侧的护栏，高速通过！
李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速度与激情。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那辆疯狂的捷达，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稳稳地停在了体育中心那人山人海的入口处。
车身停稳的瞬间，司机师傅摘下墨镜，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转过头，指了指计价器。
“小伙子，一共是四十八块钱。”
李阳和冷雪儿还处在灵魂出窍的状态，两人面色惨白，呆呆地坐在后排，半天没反应过来。
李阳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声音说道。
“师傅…副驾驶的钱…您拿着…不用找了…”
司机师傅点了点头，将副驾驶上那堆钱收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下车吧。”
李阳和冷雪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车里钻了出来。
刚一站到地上，冷雪儿就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幸好被李阳一把扶住。
两人扶着路边的栏杆，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就在这时，李阳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
距离演唱会开始，还剩最后十五分钟！
“快！检票！”
李阳来不及多想，一把拉起还在干呕的冷雪儿，拿出手机里的电子票，朝着那黑压压的检票口，开始了最后的冲刺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