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场边,穆里尼奥的表情,完成了一次教科书般的“情绪过山车”。
从皮球入网瞬间的震惊与愤怒,到看到洛里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的不可置信,最后当他看到洛里指着天空,嘴里念叨着“鸽子”的时候,他所有的情绪都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瞬间崩塌,化为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虚无与无尽的悲凉。
他明白了。
他又一次输了!
但这一次,他不是输给了战术,不是输给了运气,甚至不是输给了高仇向那该死的“玄学”。
他,是输给了这个荒诞该死的世界本身。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倾尽毕生心血,建造了一座人类史上最坚固堡垒的建筑师,结果,敌人没有从正面进攻,而是直接从异次元空间里召唤了一只鸽子,飞进来啄瞎了守城将军的眼睛。
这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和屈辱感。
“嘀嘀嘀——!”
终场哨响,这场令人窒息也令人抓狂的决赛,终于结束。温布利的上空,飘扬起《glloryanunited》的歌声。
穆里尼奥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失利后愤怒地拂袖而去。他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走进了球场。他没有看计分板,也没有看正在疯狂庆祝的曼联球员。
他走到还在为那只“鸽子”而耿耿于怀的洛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走到累得几乎虚脱跪倒在草皮上的赫伊别尔身边,拉起了他;他走过每一个身穿白色球衣失魂落魄的球员,像一位战败的老将军,在检阅自己忠诚的却又伤痕累累的部队。
最后,他独自一人,缓缓地走向了球员通道。
转播镜头死死地跟随着他那落寞的背影。就在他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那一刻,他微微侧过头,似乎是想再看一眼这片带给他无尽痛苦的球场。
温布利的灯光,恰好在那一刻照亮了他的侧脸。
一颗滚烫的晶莹泪珠,从他那“特殊的一个”的眼角,悄然滑落。
那滴泪,包含了太多的不甘,太多的委屈。它像一曲时代的挽歌,宣告着一个属于纪律、铁血与逻辑的足球哲学,在此刻崩塌。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气氛异常诡异。
高仇向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他甚至显得比输球的穆里尼奥还要严肃和沉重。
“首先,”他对着台下无数闪烁的闪光灯,沉声说道,“我必须向何塞,和他的托特纳姆热刺队,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他们,是今天更应该赢得奖杯的一方!他们踢出了一场伟大的,完美的,足以载入史册的防守之战!”
“我们赢得很侥幸,非常侥幸!里卡多(夸雷斯马)的那个进球,我不认为是战术的胜利,那更像是上帝心血来潮,送给我们的一份礼物!”
这番极尽谦逊之词,此刻听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却比任何嚣张的嘲讽都更加“杀人诛心”。他把一切归功于“运气”和“上帝”,这无疑是在穆里尼奥那颗已经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上,又撒上了一层厚厚的盐。
更衣室里,曼联的球员们正在疯狂地喷洒着香槟,庆祝着本赛季的第一座冠军奖杯。
而高仇向在领取完奖牌,捧起奖杯,完成了所有的官方流程后,却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他的手中仿佛还握着那枚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如同一块普通石子般的无形“骰子”。
他赢了,但赢得如此诡异,赢得如此邪门。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亲手打开的这个潘多拉魔盒,正在将足球这项他所热爱的运动,推向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充满了荒诞与混乱的未来。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时,万里之外,遥远的德国慕尼黑。拜仁慕尼黑的训练基地,灯火通明。
分析团队的主管,一脸困惑地对弗里克说道:“头儿,所有的战术模型都分析过了。热刺的防守,在常规层面是无解的。曼联的胜利,逻辑上无法解释。夸雷斯马的那脚射门,根据空气动力学计算,其偏转系数已经超出了人类能力的范畴。还有洛里他的反应,更像是”
“别跟我说像什么!”弗里克冷冷地打断了他,他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猎人盯上猎物时的兴奋。
他关掉了电视,转身对助理教练说:
“通知技术部门,立刻向温布利球场管理方申请,调取今天比赛期间,球场内部和上空所有的监控录像,我要4k高清的,每一帧都不能少!”
“分析他们所有的常规战术,都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的下一个对手,是一个唯心主义者!”
他走到窗边,看着慕尼黑宁静的夜空,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所以,我们要用最‘唯物’的方式,去肢解他的神学!”
“我要知道,在那一秒钟,那只所谓的‘鸽子’,到底是从哪里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