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雨,下了整整一夜。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股诡异而压抑的氛围中。
虽然官方很快发布了通告,称这是因为城郊化工厂泄露导致的“工业污染雨”,让市民尽量避免外出和淋雨。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腥臭味,和时不时从城市各个角落传来的、零星的骚乱和犬吠声,还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慌。
四合院里,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那两位之前还趾高气扬的专家,在亲眼目睹了流浪狗发狂和黑雨的恐怖腐蚀性后,吓得连夜带着仪器和报告,灰溜溜地跑回了研究所,再也不敢提什么“科学”和“数据”了。
江海峰将四合院的大门死死锁住,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的门窗。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秦天霸那个疯子留下的后手,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深夜。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卧室内,岁岁早已在自己的小床上睡熟,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江海峰却毫无睡意。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身旁熟睡的妻子。
林晚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婴儿般的恬静。
仿佛外界的一切风雨,都与她无关。
江海峰伸出手,想替她将被角掖好。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
“不——!”
林晚突然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
她的身体猛地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整个人剧烈地颤斗着,象是正在经历着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江海峰的心猛地一紧。
“晚儿!晚儿!醒醒!做噩梦了吗?”
他赶紧握住她的手,试图将她从噩梦中唤醒。
然而,他错了。
那不是噩梦。
那是被尘封了二十年的,地狱。
林晚的脑海里。
无数破碎的、血腥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
刺眼的无影灯。
冰冷的手术台。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手里拿着一根闪铄着蓝色电弧的电击棒。
“零号,记住这种感觉。”
“痛苦,会让你变得更强。”
“忘记你的过去,忘记你的名字,忘记你所有的一切!”
“你只是兵器,兵器不需要感情!”
“滋啦——!!!”
剧烈的电流穿过身体,那种灵魂都被撕裂的剧痛,让她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不……不要……”
现实中,林晚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晚儿!晚儿你看着我!是我!我是海峰啊!”
江海峰焦急地呼唤着,他想把妻子抱进怀里,给她一些安慰。
然而。
就在他俯下身的一瞬间。
林晚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没有迷茫,没有痛苦,没有爱意。
只有一片空洞的、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杀气!
那是“零号”的眼神!
在江海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林晚的身体,以一个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快如闪电般的速度,动了!
她不是坐起来。
而是象一根被压到底的弹簧,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下一秒。
江海峰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狠狠地按倒在了床上。
紧接着。
一只纤细、冰凉,却又如同铁钳般有力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是林晚!
她整个人跨坐在江海峰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看一个没有任何生命的物体。
她的手,在不断地收紧。
“呃……”
江海峰的呼吸瞬间被截断,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只要一用力,就能轻易地挣脱。
以他的力量,甚至可以毫不费力地扭断身前这个女人的脖子。
但是,他不能。
他怎么能……对自己失而复得的妻子动手?
哪怕她现在想要杀了自己。
江海峰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只是用那双开始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晚,嘴唇艰难地翕动着,无声地诉说着。
晚儿……是我……
别怕……
我不会……伤害你……
黑色的斑点,开始在他的视野中出现。
大脑因为缺氧,发出了嗡嗡的轰鸣。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地流逝。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
“吱呀——”
卧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皮卡丘睡衣的小小身影,抱着一个软乎乎的小枕头,赤着一双白嫩嫩的小脚丫,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
是岁岁。
她被妈妈的尖叫声惊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床上那副诡异而又致命的画面。
爸爸被妈妈压在身下,脸憋得通红,眼看就要不行了。
而妈妈的眼神,好可怕,就象是……就象是钢铁厂里那个戴面具的坏叔叔一样。
换做任何一个四岁的孩子,看到这一幕,恐怕早就吓得尖叫哭喊了。
但岁岁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小小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心疼。
心疼爸爸。
更心疼妈妈。
她知道,妈妈又生病了。
而且,病得很重。
岁岁扔掉怀里的小枕头,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张充满了杀气的大床,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