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浓墨般化不开。
王府井大街,白天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霓虹灯在冰冷的秋雨中,闪铄着寂聊的光。
济世堂那古朴的门脸,在周围一片奢华的店铺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遗世独立的宁静。
然而,今夜的宁静,注定要被打破。
“唰!唰!唰!”
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济世堂的四周。
他们穿着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双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眼睛。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显然是经过最严酷训练的职业杀手。
他们,就是“执棋者”手中最锋利的刀——“夜鸦”小队。
每一个成员,都是经过基因改造和药物强化的生化死士。
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脑子里只有一个指令——杀戮和破坏。
“行动。”
为首的队长,做了一个冰冷的手势。
十几名死士,如同猎豹般,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朝着济世堂合围而去。
他们有的攀上屋顶,准备从天窗突入。
有的撬开后门的门锁,准备从背后包抄。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定点清除任务。
目标,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和一个四岁的奶娃娃。
然而,当他们踏入济世堂范围的那一刻,就注定有来无回。
医馆内,一片漆黑。
江海峰静静地坐在大堂中央的太师椅上,双眼紧闭,仿佛睡着了一般。
但他的耳朵,却象雷达一样,捕捉着门外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雨滴落在屋檐上的声音。
风吹过窗棂的声音。
还有……那些刻意压抑的,却依然无法完全掩盖的脚步声。
来了。
江海峰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在黑夜中亮得吓人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紧张,只有一种猎人等待猎物上钩的兴奋和冷酷。
“岁岁,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道。
“准备好啦!”
旁边的小药柜后面,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岁岁穿着一身粉色的皮卡丘睡衣,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毒虫和毒蛇,正兴奋地吐着信子。
“爸爸,今天晚上,让这些坏蛋尝尝我的‘百虫宴’!”小丫头的声音里,满是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
“吱呀——”
后门的门锁,被一根铁丝轻轻地捅开了。
两个黑衣死士,猫着腰,像狸猫一样溜了进来。
他们手里拿着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警剔地扫视着黑暗的房间。
然而,他们什么也没看到。
就在他们以为可以轻松得手,准备向大堂摸去的时候。
脚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他们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几颗散落在地上的玻璃弹珠。
不好!有陷阱!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脑海。
“嗖!嗖!嗖!”
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破空声。
无数根闪着幽幽绿光的银针,如同暴雨一般,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那上面,淬了岁岁特制的“见血封喉”和“瞬间麻痹”的混合毒药。
两个死士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浑身僵硬地倒在了地上,身上插得象个刺猬。
几乎是同一时间。
“轰隆!”
屋顶的天窗,被两个从天而降的死士撞破。
玻璃碎片四溅。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尖叫。
而是一张从天而降的、用特殊材料织成的大网。
网上,挂满了涂着强力胶和倒刺的小铃铛。
两个死士猝不及防,直接被大网罩了个正着,动弹不得。
他们越是挣扎,网收得越紧,身上的倒刺扎得越深,发出一阵阵清脆的铃声。
就象是两只被挂起来的……风铃。
“动手!”
外面的队长听到动静,知道已经暴露,立刻下达了强攻的命令。
“砰!”
济世堂那扇由百年老榆木制成的大门,被一个身材魁悟如小山的死士,用肩膀硬生生地撞开了。
十几名死士,端着微型冲锋枪,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然而。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巨大枪口。
江海峰不知何时,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手里,扛着一挺经过特殊改造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加特林重机枪!
那狰狞的六根枪管,在黑暗中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欢迎来到,我的主场。”
江海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嗜血的笑容。
下一秒。
他按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涌!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撕裂了京城的夜!
无数的子弹,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朝着门口的死士们倾泻而去!
血肉横飞!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死士,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碎肉和鲜血糊满了整个墙壁。
后面的死士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江海峰端着那挺重达上百斤的重机枪,闲庭信步般地向前推进,一边走,一边扫射。
枪口所到之处,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这哪里是战斗?
这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个男人,一挺机枪,就这么硬生生地挡住了几十名生化死士的冲锋!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然而,“夜鸦”小队的悍不畏死,也超出了江海峰的想象。
他们竟然踩着同伴的尸体,顶着枪林弹雨,继续往前冲。
有几个速度型的死士,更是利用诡异的身法,从墙壁和天花板上,绕过了江海峰的火力封锁,直扑他身后的岁岁!
“爸爸小心!”岁岁尖叫一声。
江海峰眼神一凛,想要回身救援,但正面的火力压制却让他无法分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月下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几个死士的身后。
是林晚。
她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手里拿着两把锋利的乌木短刀。
她的眼神,冰冷而空洞,象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面对扑向女儿的敌人,她没有丝毫尤豫。
手起,刀落!
“噗嗤!噗嗤!”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溅了她一身。
但她毫不在意。
她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个死士的倒下。
她的刀法,比她的拳脚功夫更加致命。
没有一丝多馀的动作,每一刀,都精准地割开敌人的咽喉,或者刺穿他们的心脏。
高效、冷静、致命。
她就象是一个最顶级的舞者,在刀尖上,跳着一曲死亡的华尔兹。
江海峰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为妻子的强大而骄傲,却又为她经历的这一切而心痛。
这就是他们的战斗。
一个守在正面,用最刚猛的火力,碾碎一切敌人。
一个游走在暗处,用最致命的技巧,收割所有漏网之鱼。
还有一个……在后面负责放毒、下套、喊“爸爸妈妈加油”。
一家三口,配合得天衣无缝。
战斗,很快就进入了尾声。
大部分死士,都被江海峰的加特林打成了肉泥。
少数几个冲进来的,也被林晚和岁岁的毒阵解决。
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强壮的那个队长。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知道任务已经失败。
他赤红着双眼,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怀里掏出了一颗高爆手雷,拉开引信,朝着岁岁所在的位置,猛地扔了过去!
他要和这个小恶魔,同归于尽!
“岁岁!”
江海峰和林晚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林晚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想都没想,象一道闪电般,扑了过去。
用自己那看似纤弱的后背,死死地护在了女儿的身前。
“轰——!!!”
剧烈的爆炸发生了。
巨大的气浪,将整个济世堂的屋顶都掀飞了出去。
林晚被气浪掀飞,后背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的后脑勺,磕在了一块破碎的砖石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妈妈——!!!”
岁岁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夜空。
江海峰扔掉手里滚烫的机枪,疯了一样地冲了过去。
他抱起浑身是血的林晚,声音颤斗得不成样子。
“晚儿!晚儿你醒醒!你看看我!”
林晚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
那些被封印的、痛苦的、血腥的记忆,和那些温暖的、幸福的、属于她自己的记忆,在这一刻,因为剧烈的撞击,轰然相撞。
她看到了。
穿着白色婚纱的自己,和那个穿着军装,笑得象个傻子一样的男人。
她看到了。
自己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在院子里荡秋千,阳光正好。
她又看到了。
冰冷的实验室,扭曲的怪物,还有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在她耳边一遍遍地低语:“忘了他们,你是零号……”
“不——!!!”
林晚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冰冷、空洞的眸子,此刻却重新焕发了神采。
里面有迷茫,有痛苦,有愤怒……
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无尽的温柔和爱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抱着自己,哭得象个孩子的铁血硬汉。
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团子。
她的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苍白却绝美的笑容。
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海峰……”
“岁岁……”
“我……回来了。”
记忆,全面复苏!
然而,就在一家三口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时。
江海峰的通信器,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雷鸣惊恐万状的声音。
“首长!不好了!”
“‘执棋者’……‘执棋者’那个疯子,他狗急跳墙了!”
“他挟持了红星幼儿园的一整车孩子,当做人质!”
“他点名,要您一个人,去城郊的废弃钢铁厂见他!”
“否则,他就引爆炸弹,和孩子们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