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四合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几声虫鸣。
主卧的灯还亮着。
一场小型的家庭会议,正在严肃地召开。
岁岁坐在小板凳上,小脸绷得紧紧的,象个小大人一样。
她刚刚给妈妈做了一次全面的“望气”诊断。
“妈妈的神魂还在,但是被关在一个很小很黑的屋子里,外面上了好多好多的锁。”
岁岁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着林晚的病情。
“忘忧花打破了外面的大门,但是里面的小锁,还需要我们一颗一颗地用钥匙去开。”
“不能用蛮力,不然小黑屋会塌掉,妈妈的魂儿就真的出不来了。”
云若水点了点头,补充道:“岁岁说得对。晚儿现在的情况,就象是一台被格式化了的计算机,作业系统还在,但所有的文档都被删除了。”
“强行恢复,只会导致系统崩溃。”
“唯一的办法,就是慢慢引导,让她重新创建和这个世界的连接,让她自己想起来。”
江-海峰坐在床边,看着那个正坐在窗台上,警剔地望着窗外月亮的妻子。
她象一只受了伤的孤狼,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戒备。
经过一下午的折腾,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失忆了”这个事实。
但她依然不相信任何人。
包括眼前这个自称是她丈夫的男人,和那个哭起来让她心脏有点奇怪的小不点。
江海峰的内心挣扎了一整夜。
从狂喜到绝望,再从绝望中重新燃起希望。
他擦干了眼角的泪痕,站了起来。
这个铁打的汉子,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没关系。”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忘了,就重新认识。”
“以前,是我没保护好她,让她吃了这么多苦。”
“从今天起,我要重新追求她。”
“我要让她,重新爱上我。”
秦卫国和云若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这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江海峰。
打不垮,压不倒。
第二天一大早。
江海峰的“追妻火葬场”……哦不,是“追妻之路”,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步,从爱心早餐开始。
这位在战场上能徒手拆坦克的“活阎王”,人生第一次走进了厨房。
四合院的厨房,瞬间变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砰!”
“噼里啪啦!”
“哎哟!”
在打碎了三个碗,烧糊了两口锅之后。
江海峰终于端着一盘黑乎乎的、散发着诡异气味的、看不出原材料的“炒鸡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卧室。
“晚儿,吃早饭。”
他把盘子递到林晚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象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那盘“黑暗料理”。
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江海峰那张沾着锅底灰的脸。
沉默了三秒。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从盘子里捻起一小块黑色的东西,放到鼻尖闻了闻。
随即,眉头紧蹙。
“这是碳。”
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不,这是鸡蛋,加了酱油。”江海峰努力辩解。
“根据物质燃烧后的化学成分分析,这是有机物不完全燃烧后的产物。”
林晚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含有大量的苯并芘和杂环胺,属于一级致癌物。”
“你想毒死我?”
江海峰:“……”
第一次爱心早餐计划,宣告失败。
中午。
江海峰决定转变策略。
既然做饭不行,那就送礼物。
他记得,晚儿以前最喜欢花了。
于是,他开着吉普车,兴冲冲地去了京城最大的花卉市场。
一个小时后。
他抱着一个比他头还大的东西,回到了四合院。
“晚儿,送你的花!”
他把“花”献宝似的递到林晚面前。
那是一颗硕大无比、洁白如雪、品相极佳的……有机菜花。
“……”
林晚的脸上,那万年冰封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看着那颗菜花,又看了看江海峰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
“为什么是菜花?”她终于忍不住问。
“健康啊!”江海峰一脸理所当然。
“你看,它长得也象花,白白净净的,多好看。”
“而且这个还能吃,炒着吃,涮火锅吃,多实用!”
“玫瑰花那玩意儿,中看不中用,几天就蔫了,浪费钱。”
林晚沉默了。
她接过那颗硕大的菜花,默默地转身,找了个最大的花瓶,插了进去。
别说,还挺别致。
第二次送礼计划,勉强算……成功了一半?
晚上。
岁岁看着自家那个在追妻路上一败涂地的笨蛋爸爸,急得直跺脚。
这样下去,妈妈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啊!
不行,我得出马了!
于是,当林晚穿上江海峰给她买的新睡衣(一套土得掉渣的红绿花棉布睡衣)时。
岁岁立刻跑过去,抱着妈妈的大腿,开启了“彩虹屁”模式。
“哇!妈妈你穿这身衣服好好看呀!”
“就象……就象画报里的大姐姐!”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堪比东北大花袄的睡衣,面无表情。
“爸爸的眼光真好!他肯定觉得妈妈穿红色最美了!”岁岁继续努力。
林晚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
当江海峰晚上又端来一碗黑乎乎的“爱心汤药”时。
林晚刚要拒绝。
岁岁立刻抢先一步,端过碗,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妈妈嘴边。
“妈妈,你尝尝嘛。”
“这是爸爸为你熬了一下午的哦,虽然看起来有点丑,但是里面放了好多好多好东西呢!”
“爸爸说,你身体虚,要好好补补。”
“虽然……虽然味道可能有点怪,但是这是爱心牌的哦!”
岁岁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的期盼。
林晚看着女儿,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紧张的江海峰。
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唔……”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苦涩、焦糊和某种金属锈迹的味道,在她的味蕾上炸开。
她的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
但看着女儿那期盼的眼神,她竟然硬生生地把那口汤咽了下去。
江海峰在一旁看得心都化了。
虽然晚儿还是冷冰冰的,但她愿意接受他了!
这就是巨大的进步!
一家三口(虽然有一个还在状况外)的“同居”生活,就在这种鸡飞狗跳又带着一丝温馨的氛围中,慢慢展开。
林晚虽然依旧沉默寡人,但她不再抗拒江海峰和岁岁的靠近。
她会默默地看着江海峰在院子里打拳。
也会在岁岁给她讲故事的时候,安静地听着。
她象一个旁观者,在努力地观察和学习,如何扮演一个“妻子”和“母亲”的角色。
这天晚上,江海峰在卫生间里修那个用了几十年的老旧水龙头。
结果越修越漏,水花四溅,把他淋成了个落汤鸡。
他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个四脚朝天。
林晚正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出糗。
就在江海峰身体失去平衡的一瞬间。
林晚的身影突然动了。
快得象一道白色的闪电。
江海峰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带着淡淡冷香的气息靠近。
下一秒。
他那一百八十多斤的壮硕身躯,就被一双纤细却有力无比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他能清淅地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她的手还搭在他的腰上。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漏水的扳手。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暧-昧。
“谢……谢谢……”
江海峰老脸一红,心跳漏了半拍。
他想站稳,顺势想去碰一下她的肩膀,表示感谢。
然而。
他的手刚刚抬起。
林晚的身体,再次做出了快于大脑的条件反射。
“呼——”
江海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天旋地转。
下一秒。
他整个人,就被一个干净利落、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过肩摔,狠狠地摔了出去。
“砰!”
堂堂兵王,北方军区的“活阎王”,就这么被自家媳妇,象个沙包一样,摔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人直接摔懵了。
我是谁?
我在哪?
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