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天,天高云淡。
位于东城区的“金摇篮”国际幼儿园,门口豪车云集。
这里是京城最有名的贵族幼儿园,随便拎出来一个孩子,家里不是有矿就是有权。
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混在一堆劳斯莱斯、宾利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江海峰停好车,绕到后座,把岁岁抱了下来。
岁岁今天背了个新的小书包,那是秦卫国特意送的,上面印着个大大的机器猫。
不过,岁岁还是偷偷把那个装满了瓶瓶罐罐的小布包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那是她的“百宝箱”,离了身就没有安全感。
“岁岁,记住爸爸的话了吗?”
江海峰蹲下来,帮女儿理了理衣领。
“记住了。”
岁岁奶声奶气地回答,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比划着名。
“不能扎针,不能喂虫子,要以德服人。”
江海峰欣慰地点点头。
虽然闺女对“德”的理解可能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但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去吧,放学爸爸来接你。”
岁岁挥挥小手,迈着小短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大门。
刚进大班的教室,一股奢靡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小朋友们穿的都是阿玛尼童装,手里拿的是最新款的进口玩具。
岁岁那一身云若水亲手缝制的粗布衣裳,在这群“小王子”、“小公主”中间,就象是一只闯进了孔雀群的小麻雀。
“喂!那个乡巴佬!”
一个嚣张的声音突然响起。
岁岁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胖得象个球一样的小男孩,正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指着她。
这小胖子穿了一身金色的小西装,脖子上还挂着个长命锁,一看就是家里惯坏了的主儿。
他叫林宝。
是林家二叔林国栋的亲孙子,也是岁岁的表哥。
只不过,这个表哥显然没把岁岁当亲戚。
“你就是那个没妈的野孩子?”
林宝带着一群小跟班围了上来,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
“我听爷爷说了,你爸是个穷当兵的,你妈是个植物人,躺在床上象个死人一样。”
岁岁原本平静的小脸,瞬间冷了下来。
大眼睛里的光芒,象是结了冰的湖面。
说她可以。
说爸爸妈妈,不行。
“让开。”
岁岁不想理他,转身要走。
“想走?没门!”
林宝一把拽住岁岁的书包带子。
“把你包里的东西交出来!”
“我爷爷说了,你那个破包里有好东西,都是从我们林家偷走的!”
说着,他用力一扯。
岁岁人小力气小,书包一下子被扯落在地上。
里面的小布包滚了出来。
“哈哈!果然有东西!”
林宝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抢那个小布包。
那是装着银针和毒粉的包。
岁岁的眼神变了。
那是神医谷谷主被冒犯时的眼神。
“别碰。”
岁岁叹了口气,小手背在身后,象个小大人一样摇了摇头。
“我不打人,因为爸爸说要以德服人。”
“但是……”
“你们真的太吵了。”
林宝哪里听得进去,他仗着自己人多势众,体型又是岁岁的两倍,根本没把这个小表妹放在眼里。
“我就碰!我不光要碰,我还要扔进厕所里!”
林宝的手指刚触碰到布包的边缘。
岁岁的小手突然动了。
动作快得象是一道残影。
没有人看清她做了什么。
只看到她的小手在空中轻轻一挥,象是赶苍蝇一样。
一点点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顺着空气的流动,飘到了林宝和那群小跟班的鼻子里。
那是岁岁昨晚闲着无聊,用神医谷的“痒痒藤”和“臭屁虫”的干粉,按一比一比例调配出来的“快乐粉”。
林宝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怎么有点香?”
下一秒。
他的脸色变了。
先是脖子,然后是腋下,再是大腿根。
一股钻心的、无法形容的奇痒,瞬间从毛孔里炸开。
“哎哟!痒!痒死我了!”
林宝把书包一扔,双手开始疯狂地在身上抓挠。
“怎么回事?我也好痒啊!”
“啊!我的背!快帮我挠挠!”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小霸王,此刻一个个象是身上长了跳蚤的猴子,在地上上蹿下跳,扭来扭去。
那画面,简直比马戏团还要精彩。
但这还没完。
“咕噜噜……”
林宝的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响声。
紧接着。
“噗——!!!”
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屁,从林宝的屁股后面崩了出来。
那声音之大,震得旁边的桌子都抖了三抖。
而且,那味道……
简直就象是把一吨臭鸡蛋和鲱鱼罐头放在一起发酵了三天三夜。
“呕——”
旁边的一个小女孩直接被熏吐了。
“噗!噗!噗——”
这就象是一个信号。
其他几个吸入粉末的小跟班,也开始控制不住地“排气”。
教室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交响乐”。
伴随着那令人窒息的恶臭,整个大班教室瞬间变成了生化武器试验场。
“救命啊!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林宝一边哭一边挠,一边还要放屁。
他那身昂贵的金色小西装,已经被抓得破破烂烂,扣子都崩飞了。
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班主任捂着鼻子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臭?谁在教室里拉屎了?!”
刚一进门,一股黄色的气体扑面而来。
班主任两眼一翻,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老师……救我……痒……”
林宝朝着老师伸出手,想要寻求帮助。
结果刚一动。
“噗——”
又是一个连环响屁。
班主任脸都绿了,转身就跑,连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
太可怕了!
这哪里是幼儿园,这简直就是沼气池!
教室的角落里。
岁岁搬了个小板凳,端端正正地坐着。
她的小手里拿着一根从食堂顺来的黄瓜,咔嚓咔嚓地啃着。
周围是一圈看不见的“真空地带”。
那些臭气仿佛长了眼睛一样,自动绕开了她。
岁岁看着地上打滚的林宝,大眼睛里满是无辜。
“还要抢我的包吗?”
林宝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感觉自己的皮都要被抓破了,肠子都要悔青了。
“不……不抢了……”
林宝鼻涕眼泪一大把,跪在地上求饶。
“老大!你是我老大!”
“快给我解药吧!我再也不敢了!”
其他几个小跟班也纷纷磕头。
“老大救命啊!”
岁岁把最后一口黄瓜咽下去,拍了拍小手。
“既然叫了老大,那以后就要听话。”
“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人,我就让他痒三天三夜,屁放得连裤子都穿不上。”
“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
林宝点头如捣蒜。
岁岁这才慢悠悠地从小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颗黑乎乎的药丸。
“一人一颗,吃了就好。”
林宝二话不说,抢过药丸就吞了下去。
哪怕那是毒药,他也认了。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
那股钻心的痒,奇迹般地消失了。
肚子里的翻江倒海也停了下来。
林宝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岁岁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哪里是野孩子。
这简直就是活神仙啊!
从这一刻起。
金摇篮幼儿园大班,变天了。
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头,成了这里说一不二的“扛把子”。
不管是抢玩具的,还是不爱吃饭的。
只要岁岁一个小眼神过去,立马乖得象只鹌鹑。
……
傍晚。
江海峰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怕闺女受欺负。
结果,当他看到岁岁背着小书包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岁岁走在最前面,昂首挺胸。
身后跟着五六个小胖墩,一个个背着书包,像保镖一样护送着她。
领头的那个小胖子(林宝),更是一脸谄媚地帮岁岁提着水壶。
“老大,慢走!老大,明天见!”
林宝把岁岁送到吉普车旁,还恭躬敬敬地鞠了个躬。
江海峰:“……”
这画风,怎么有点不对劲?
“爸爸!”
岁岁看到爸爸,立刻扑了过去,变回了那个软萌的小团子。
“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江海峰抱起女儿,狐疑地看了看那个鼻青脸肿的小胖子。
“可乖啦!”
岁岁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
“我还交了好多朋友,他们都特别喜欢跟我玩。”
江海峰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无奈地笑了。
自家这闺女,到哪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旁边。
车窗降下,露出林国栋那张阴沉的老脸。
他看着自家孙子那一身破烂的衣服,又看了看被众星捧月的岁岁,气得牙根直痒痒。
“江海峰。”
林国栋冷冷地喊了一声。
江海峰转过身,把岁岁护在身后。
“有事?”
林国栋从车窗里递出一张烫金的请帖。
那请帖红得刺眼,上面用金粉写着大大的“寿”字。
“这周六,老爷子八十大寿。”
“点名让你带着这个野……带着你女儿去。”
林国栋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全京城的名流都会去。”
“你们可别迟到了。”
“毕竟,这可是老爷子给你们‘认祖归宗’的好机会。”
说完,他也不等江海峰回答,升起车窗,扬长而去。
江海峰捏着那张请帖。
指节微微发白。
认祖归宗?
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