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荣光的提醒和迅速呈报天策府的决策,让龙从武等人的注意力从伊斯坦布尔的权力游戏,暂时拉回到更加紧迫的北方现实
就在他们商讨如何“借用”青年土耳其党这股力量时,一份来自黑海沿岸战区联络官的紧急报告,与卡齐姆贝伊的“联盟”诉求几乎同时送到了龙从武的案头
报告内容触目惊心:
黑海南岸库尔德武装,在特拉布宗至里泽的狭长山地防线上,承受了俄军从海上和陆地发起的持续猛攻。
他们使用的武器远比卡齐姆贝伊部落后,多是老式步枪、猎枪甚至冷兵器,缺乏重火力和有效的反装甲手段
面对俄军正规师的进攻,他们依靠对地形的熟悉、悍不畏死的勇气和灵活的战法,以巨大的伤亡为代价,层层阻击,硬是将俄军主力死死拖在海岸山脉一线,使其无法深入安纳托利亚腹地,更无法威胁到埃尔祖鲁姆等战略要地的侧翼。
“伤亡异常惨重,许多部落青壮年损失过半,急需人员、武器、药品补给。其部族头人情绪已从初期的同仇敌忾,转为疑虑与不满,质疑帝国(神州)是否记得他们的牺牲,后续援助和承诺何时兑现”
这份报告像一记重锤,敲在龙从武心头
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一直以来,北线的相对稳定,让他们能够集中全力在西奈对付英国人,他们潜意识里或许觉得,用一些武器弹药和空头许诺,就能让这些山民为他们卖命挡子弹
现在西奈赢了,是时候清点账单了
卡齐姆贝伊那边好歹装备相对精良,战果显着,有讨价还价的资本,而这些黑海库尔德人,是真正在用血肉之躯填战线,他们的牺牲更直接、更残酷,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抚慰和实实在在的回报,其反弹和怨恨也将更猛烈
“疏忽了……大大的疏忽了!”
龙从武一拳砸在桌上,既有自责,也有后怕
“光想着卡齐姆贝伊那些刺头,却忘了这些沉默的流血者!他们要是垮了或者反了,俄国人立刻就能扑下来,我们西奈的胜利果实都可能不保!”
陆乘风脸色凝重:
“必须立刻安抚!而且力度不能小于对卡齐姆贝伊部。他们虽然装备差,但位置关键,直接顶着俄国人的主攻方向。他们的诉求可能更直接——要人、要枪、要药、要承认他们的牺牲和土地”
罗荣光沉吟道:
“此事比卡齐姆贝伊那边更急,卡齐姆还可以用‘等待天策府决议’拖一拖,但这些黑海的部落,可能明天就撑不住了,或者心生怨怼,给俄国人让开道路。我们必须立刻拿出实质性的安抚措施,而且要快,要让人看得见。”
“立刻行动!”
龙从武当机立断:
“第一,紧急调拨物资:从联军储备和刚刚缴获的英军物资中,抽调一批步枪、机枪、弹药、野战口粮、以及最急需的药品和外科医疗器械,以最快速度运往黑海沿岸,不要吝啬,按他们实际需求的两倍准备!同时,派一支精干的军医和训练小队随行,帮助他们救治伤员,并培训使用新武器”
“第二,提高联络层级:不要只派低级联络官了。以我联合作战司令部司令的名义,写一封亲笔信(翻译成库尔德语和土耳其语),表彰黑海沿岸各部落在抗击俄国侵略中的英勇牺牲和重大贡献,明确承诺他们的功绩帝国绝不会忘记。同时,派遣一名级别足够高的特使(至少是上校衔,懂军事和政治),携带我的信和首批物资,亲自前往几个主要的库尔德武装营地,面对面安抚,听取他们的具体诉求”
“第三,试探性承诺:在特使授权范围内,可以做出一些具体、可立即兑现的承诺,比如:
承认他们对当前防区的控制权,并承诺战后在涉及该地区的安排中,充分听取并尊重他们的意见
对伤亡者家庭给予一次性抚恤(用金银或实物),并承诺协助重建被战火摧毁的村庄
承诺未来在地方治安、税收、乃至有限自治方面,给予他们比战前更大的话语权
模糊但坚定地暗示,帝国支持所有为保卫奥斯曼领土流血牺牲的力量,在未来的新秩序中都将有其一席之地”
“第四,与卡齐姆贝伊部联动:秘密通知我们在卡齐姆贝伊那边的联络官(林少尉),让他适当向卡齐姆透露我们对黑海库尔德武装的援助和重视。一是展示我们的‘公正’与实力,二是微妙地提醒卡齐姆,他不是唯一的选择,帝国同样看重并支持其他抗俄力量,促使他在谈判中更务实”
“第五,紧急上报:将此事连同我们的应急处理方案,一并紧急上报天策府。说明北线防务的脆弱性和安抚地方武装的紧迫性,请求最高层在考虑对奥斯曼整体政策时,必须将北部边疆这些武装力量的诉求和稳定,作为核心考量之一,绝不能为了伊斯坦布尔一城的政治交易,而牺牲掉这些真正在一线流血的力量”
命令被火速执行
一支由装甲车辆护送的车队,满载着武器、药品和粮食,在夜幕的掩护下驶出埃尔祖鲁姆,朝着黑海沿岸险峻的山路进发
与此同时,一名资深的上校参谋被选定为特使,携带龙从武措辞恳切、盖有联军大印的亲笔信,随队出发
北方的山风,比伊斯坦布尔的政治空气更加凛冽,也更加直接
在那里,没有那么多纵横捭阖的算计,只有最朴素的生存、牺牲与回报的逻辑。神州帝国能否在赢得西奈的辉煌胜利后,同样稳住北方的基本盘,处理好这些“沉默盟友”的鲜血账单,将直接考验其作为新兴主导力量,在中东进行长期统治的精细操作能力与政治信誉
龙从武站在伊斯坦布尔的指挥部窗前,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心中清楚:安抚黑海库尔德武装,不仅仅是一次战术性的补救,更是一次战略性的政治表态——帝国不会忘记任何为其利益流过血的人,但也要求绝对的忠诚与服从
这份答卷的评分者,不仅仅是北都的天策府,更是安纳托利亚东北部那些山峦与部落中,无数双充满期待、疑虑与野心的眼睛
(1900年5月5日-5月7日,北帝都,天策府地下指挥中心)
来自西奈和奥斯曼北疆的绝密报告如同雪片般飞入天策府,各种情报和前线战报拼凑出一幅远比西奈战场更为复杂的中东战后全景图
龙从武关于“扶植青年土耳其党”的长篇分析与风险评估、卡齐姆贝伊提出“北部山区防卫联盟”的谈判纪要、黑海库尔德武装伤亡惨重急需安抚的紧急军情、以及各方对哈米德二世下落的零碎情报……所有这些信息,最终都汇聚到了监国太子朱出凌、老皇帝朱霞墨(虽在病中,但每日听取简报)、以及帝国最高决策层面前
一场连续进行了两天的闭门御前会议,在极度机密的情况下召开
与会者除了皇帝、太子,仅有主理院主理李正庆、军武院军武长赵从铭、外交司司长郑东、天策府总参谋长卢程、陆军总司令李春福、海军总司令张志强等寥寥数人。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如何为“运河战争”的胜利收尾,并确立帝国在奥斯曼及中东的未来战略
气氛凝重而审慎。巨大的压力不在于军事,而在于政治。
“诸位”
朱出凌太子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座重臣,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西奈一役,我军大胜,打出了国威军威,也打出了未来的战略空间。但眼下,我们面前摆着的,不是一个被征服的简单领地,而是一个内部权力崩溃、地方势力崛起、外部列强环伺、且民族宗教矛盾错综复杂的千年帝国废墟。一步走错,胜利可能化为泡影,甚至反噬自身”
他首先指向北方:
“卡齐姆贝伊要‘联盟’,黑海的库尔德兄弟在流血等抚恤。这两股地方武装,是我军北线屏障,功不可没,但其诉求皆有裂土分疆之嫌。如何处置?”
军武长赵从铭首先表态,语气强硬:
“殿下,陛下。此等地方武装,战时可用,战后必为隐患。卡齐姆贝伊所谓‘联盟’,实为割据之先声。黑海部族索要厚赏,亦是挟功自重。我大军方克英国,士气正盛,何不趁势北上,以一部精锐,辅以空中支援,以霹雳手段,迫其解散武装,听候整编?一味怀柔,恐养虎为患!”
陆军总司令李春福沉吟道:
“赵军武长所言不无道理,然北方山峦叠嶂,地形复杂,清剿不易,易陷入持久治安战。且彼等刚立战功,若骤然以武力相逼,恐寒了所有潜在合作者之心,亦给俄国人可乘之机。眼下,仍需以稳为主”
主理院主理李正庆从内政和成本角度分析:
“大军长期驻守高原、山区,补给消耗巨大。强行压服,必激起反抗,后续镇压、安抚、重建,所费钱粮人力恐远超一场西奈战役。帝国新胜,需时间消化胜利,恢复生产,不宜再启大规模陆上战端,尤其是不甚明朗之山地战”
外交司司长郑东则着眼于国际:
“列强正盯着我们如何处置奥斯曼。若对有功部族武力相加,德、法、俄必大肆宣扬我‘东方殖民者’面目,挑动奥斯曼境内乃至全球伊斯兰世界仇视。反之,若妥善安置,彰显‘王道’,则可在道义上占据主动,分化欧洲舆论”
讨论激烈
最终,朱出凌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聆听的老皇帝朱霞墨。
皇帝微微抬手,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北疆诸部……悍勇可用,其地……贫瘠难守,可效……唐之藩镇,明之土司旧事……以夷制夷,羁縻为主”
皇帝一言,定下基调!羁縻政策——给予一定自治权,但必须承认中央(或神州支持的中央)权威,接受册封,承担防务义务
朱出凌心领神会,综合各方意见,开始下达决断:
“对于北部地方武装(卡齐姆贝伊部及黑海库尔德武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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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原则上同意其建立地方性自卫组织的要求,但名称不得用‘联盟’等易引发分裂联想之词,可改为‘安纳托利亚东北(或黑海)地方保安联防会’等。 其自治范围、权利、义务,需与我方及未来奥斯曼中央政府详细议定条约,最终解释权与仲裁权在我”
“二、立即、足量满足其当前紧急物资需求,尤其黑海方向,抚恤从优。 派出高级别军政代表团,携重礼前往慰劳,表彰其功,册封其主要头人为帝国(或奥斯曼)的‘地方保安官’、‘剿匪使’等职,给予其合法身份与荣耀,将其纳入帝国秩序”
“三、驻军与监管:在埃尔祖鲁姆等要地保持一定精锐驻军,建立军事顾问团,对其武装进行‘指导’和有限整训,控制其重型武器和对外联系渠道。 经济上,通过控制盐铁、药品、部分粮食供应,施加影响”
“核心是:给名、给利、给有限自治,但抓住军、经命脉,分而治之,使其相互制衡,并依赖我方生存”
“对于奥斯曼中央政权(伊斯坦布尔):”
朱出凌眼中闪过锐光
“龙从武关于青年土耳其党的报告,甚有见地。此党确是一把快刀,可用以破旧立新”
“原则批准与青年土耳其党进行秘密接触与谈判”
“谈判底线:”
“1 未来新政府必须无条件承认并保障帝国在西奈、苏伊士运河区的特殊军事存在权与经济优先权”
“2 必须与帝国签订排他性军事同盟及最惠国商贸条约,未经帝国同意,不得与第三国(尤指德国)缔结针对帝国或损害帝国利益的盟约”
“3 必须在帝国内政(尤其是对北部地方武装政策、民族政策)上,与帝国充分协商,接受帝国‘建议’”
“4 必须公开谴责哈米德二世统治之腐败无能,并承诺进行以帝国模式为参考的有限现代化改革”
“作为交换,帝国可支持其政变夺权,提供必要武力背书与国际承认,并给予首批经济贷款与技术援助”
“同时,密令龙从武,接触其他势力(阿拉伯家族、保守派帕夏)之事照常进行,以为制衡。对哈米德二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控制在我们或青年党手中”
“全局策略:” 朱出凌站起身,总结道,“在奥斯曼,行‘二元结构’:伊斯坦布尔扶植一个听命的‘进步’中央政府,北方边疆则与地方豪强达成羁縻自治,让中央与地方相互牵制,均需仰仗帝国支持。帝国居中调停,掌控大局”
“对欧洲: 利用英军战败、毒气丑闻,逼迫伦敦在埃及和谈中做出最大让步。对德、法,则以商谈‘战后中东经济开发’和‘确保航线安全’为饵,分化其与英国关系,并暗示不排除在巴格达铁路等问题上合作,稳住他们”
“对俄: 以北疆地方武装为前沿,保持压力。通过外交渠道警告沙皇,若再不停止在奥斯曼北境的军事行动,帝国将‘不得不考虑’在远东采取对等措施”
“此战略,可称为‘以藩屏周,以夷制夷,中枢遥控’。 目标:以最小代价,将奥斯曼变为帝国在中东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和资源产地,屏护未来印度洋利益,威慑欧陆!”
“陛下圣明!殿下明断!”
众臣齐声应诺。
帝国的最高战略蓝图就此绘就
它不是简单的吞并或殖民,而是一套极其复杂、精细、充满传统东方政治智慧与现代强权逻辑结合的新型间接控制体系。能否成功,取决于前线执行者的手腕,更取决于被控制土地上那些枭雄与民众的复杂反应。
随着天策府的决断化为一道道加密命令飞向伊斯坦布尔和埃尔祖鲁姆,一场旨在重塑中东格局的宏大政治实验,正式进入了实施阶段。而1900年的世界历史,也将因神州帝国这步大胆而精妙的棋,彻底转向未知的河流
5月8号,伊斯坦布尔,联合作战司令部大门前
“你好,我们是北方库尔德武装的代表,我们是来见龙司令的”
一个衣着还算干净的老者走到门口的卫兵亭前对着卫兵说道
“龙司令正在开会,还请诸位稍等”
卫兵回答道
“好好好,我们会在这里等待的”
老者答应一声,转头对着身后的人群点了点头,一众人当即寻了个不挡路的地方齐齐盘腿坐下
这些库尔德武装的代表们,没有去埃尔祖鲁姆,而是直接来了伊斯坦布尔
此时一个男人正在联合作战司令部对面咖啡厅二楼窗边喝咖啡的男人注意到了他们
他起身走出咖啡厅,来到这群人面前
见有来者,在场的库尔德武装代表们警惕的看着来人
“你是谁?”
老者问道
“在下杰马尔”
杰马尔笑着自我介绍道
“我们不认识你,走开”
一个年轻小伙挥手道
“别急,我知道你们,你们是黑海的库尔德武装”
杰马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人群中不少人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但又想起武器在进城的时候被没收了,没了枪众人齐刷刷的站起来慢慢围住了杰马尔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你们在北边抗击俄国人付出了鲜血保家卫国,这一点我仅代表未来的新政府表示肯定”
杰马尔说道
听到杰马尔说他代表未来的新政府,刚刚那个老者缓缓站起来拨开人群走到杰马尔面前
“未来政府?你这个未来政府,我们可不知道”
老者声音平缓,但带着巨大的警惕之感
他没有后退,反而微微欠身,向为首的老者行了一个表示尊重的礼节
“老先生,各位勇士,请千万不要误会,我并非敌人,恰恰相反,我可能是最能理解你们处境和诉求的人之一”
杰马尔的声音温和而恳切,他刻意使用了更通俗、更带感情的语调,而非官腔
老者,也就是黑海库尔德部族联盟中德高望重的阿德南长老,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杰马尔:
“理解我们的处境?你知道我们失去了多少好小伙子?知道我们的女人孩子还在山洞里挨饿受冻吗?你口中的‘新政府’,是伊斯坦布尔那些老爷们换了个名字,还是真的有什么不一样?”
“问得好!”
杰马尔立刻接话,他向前半步,压低声音,但确保周围几个核心代表都能听清
“我叫杰马尔,或许你们没听过我的名字。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和我的同志们,过去许多年,和你们一样,是躲在阴影里、被苏丹的密探追捕、不得不流亡海外的人!哈米德二世那个暴君,他关心的只有他的黄金和宫殿,何曾关心过在北方山区、在黑海沿岸,用血肉之躯抵抗俄国人侵略的勇士?又何曾关心过你们的家园和传统?”
这番话巧妙地拉近了距离
阿德南长老眼神微动,周围一些年轻代表的敌意也稍稍减退。的确,青年土耳其党长期被镇压,是苏丹政权的反对派,这一点是公开的秘密
“我们想要建立的新政府”
杰马尔趁热打铁,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向往
“绝不再是那个腐朽、无能、只知盘剥边远行省、对敌人屈膝、对英雄遗忘的旧王朝!我们将建立一个强大、统一、公正的奥斯曼!在这个新的国家里,所有为保卫帝国流过血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奖赏!所有地区的合理权益,都会得到保障!我们将推行现代法律,发展教育,修建铁路和医院,让安纳托利亚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伊斯坦布尔,还是黑海的山村,都能享受到进步的好处!”
他描绘的愿景颇具感染力,尤其是“公正”、“尊重英雄”、“发展边地”这些词汇,直击这些来自偏远、被忽视地区代表们的心坎
“那么”
阿德南长老没有被完全打动,他抓住了关键问题
“你们这个‘新政府’,打算怎么对待我们库尔德人?怎么对待我们世代居住的土地?怎么兑现你刚才说的‘尊重’和‘保障’?”
杰马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不能给出空洞承诺,但也不能完全说实话(青年土耳其党核心层的“土耳其化”倾向)
他选择了模糊但积极的方向性表述:
“具体的方案,需要等新政府成立后,与各族群、各地区的贤达共同商议制定。但我可以以我个人名誉担保,未来的国家,将建立在‘奥斯曼公民’平等的基础之上,无论种族、信仰,只要效忠国家,就是国家的主人, 对于在战争中做出卓越贡献的地区和部族,新政府一定会给予特殊的表彰和相应的自治权利,以感谢你们的牺牲,并依靠你们继续保卫边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戒备森严的联合作战司令部大门,声音压得更低:
“各位直接来这里,是为了向神州人表达诉求,这很明智,他们现在是这里最有力量的人。但是,请记住,神州人是外来者,是客人。奥斯曼的未来,最终要由奥斯曼人自己决定。 与其完全依赖外人的承诺,不如让我们奥斯曼人自己先团结起来,形成一个共同的声音。新政府愿意成为所有真正爱国者的代表,包括你们,黑海英勇的守卫者们。我们的合作,可以确保你们的声音被倾听,你们的利益在新秩序中得到体现,而不是被任何外人(他暗示性地看了一眼司令部)或者伊斯坦布尔的旧官僚所忽视或出卖”
阿德南长老沉默了
杰马尔的话术非常高明:先共情,再画饼(新奥斯曼愿景),接着给出模糊但积极的未来预期(平等、自治),最后点出关键——神州是外人,未来要靠自己人团结,暗示与青年党合作才能在未来的利益分配中占据有利位置
这时,司令部的大门打开了,一名神州参谋军官走了出来,目光扫过门口这群人,最终落在阿德南长老身上:
“请问,哪位是黑海地区部族代表?龙司令有请”
阿德南长老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身旁充满期待和疑虑的同伴,又看了看面带诚挚微笑的杰马尔
他知道,从他们踏进伊斯坦布尔的那一刻起,就卷入了比战场更复杂的博弈。面前这个自称杰马尔的人,代表的是一股新兴的、未知的本地政治力量;而门内,是刚刚击败了英国人、目前掌控局势的强大外来者
“多谢阁下的指点”
阿德南长老对杰马尔点了点头,语气不置可否
“我们要去见龙将军了。至于奥斯曼的未来……让我们先看看,今天能从客人这里,为我们的族人争取到什么”
他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但也没有排斥。他带领着库尔德代表们,跟随着神州军官,向司令部内走去
在转身的刹那,他低声用库尔德语对身旁的侄子说:
“记住这个人的样子和名字,杰马尔……回去后,打听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杰马尔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进入司令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这番话,就像一颗种子,已经播撒了下去。这些来自北方、手握枪杆子、对旧秩序充满不满的库尔德人,未来很可能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在新旧交替的乱局中,谁能争取到这些地方实力派的支持,谁就能在未来的权力蛋糕上,分到更大的一块
“神州人……动作真快”
杰马尔心中暗忖
“但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奥斯曼,终究是奥斯曼人的奥斯曼”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消失在伊斯坦布尔午后喧嚣的街巷中,他需要立刻将这次偶遇但重要的接触,汇报给党的核心层,尤其是给精于算计的塔拉特
司令部内外,两股试图塑造奥斯曼未来的力量——强大的外来主导者与野心勃勃的本地革新派——对同一批地方代表的争夺,在这不起眼的街头,悄然展开了第一回合